“养一只小狗吧。”你突然开口。
我很快点了点头。于是你露出了很淡的、短暂的笑容。
“一个人在家里很无聊?”我有些没话找话。
你不答反问,“你认为呢?”
我想我又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你又开口道:“我不明白这一切的意义。”
“什么意义?”我装糊涂。
“活着。”你看向我,那双眼眸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是因为“副作用”吗?
我沉默地看着你。
现在你眼中的我,还是以前那个我吗?我没有问出口,毕竟我所看到的你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你了。
啊,也许是因为“副作用”吧。一定是。
“嗯……”我慢慢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也许吧。”
“什么?”
“也许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吧。”
又是许久的沉默。
你突然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话来安慰我呢。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我也不知道。这么想着,我便也顺口说了出来。
你久久地凝视着我。
“所以你觉得我活着没有意义吗?”你轻声道。
我的心紧了紧。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那场漫长而饱含不安的雨水中。
我深深仍溺于那个夜晚。一直,永远。
“你别想了,抱歉。”也许是我的脸色有些难看,你很快打断了我的思绪,“是我的错。”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我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像是哑了一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我的眼睛有些发酸。
“你别放在心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对我很好。”你的声音淡淡的,“……我只是,有些迷茫。”
我无助地抬手挡住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而我无力阻止。
就如同我无法阻止你的话语,凶猛地激起了我内心深处的波涛狂潮。
“我现在是个废人,离开了组织,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假定死亡既然已经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非得要让我活着去承受这些……”声音突然停了下来。“……顾长歌?”
我该如何向你解释呢?
我该如何解释,是我因一己之私、将已然解脱的你强行拉了回来、重新感受这痛苦、绝望?
我无从说起。我的痛苦在你的痛苦前不值一提。
你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抽了几张纸巾。
“你怎么了?”你轻声问。
“……”
“想到了很伤心的事?”
你轻轻握住我的手。
为什么你要对这样的我如此温柔呢?我的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打转。你真的忘记一切了吗?
“能跟我聊聊吗,让你这么伤心的事?”你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浅海湾般无波无澜,“说出来会好受很多。”
是啊。如果说出来就好了吧?
如果这次的机会没有说出口,那下一次便更不敢开口了。何况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
如果你会因此恨我,便恨吧。反正这个世界上恨我的人可太多了。
我小声地讲起那个雨夜,你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松开我的手。
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雨夜而已。所以很快便讲完了。
你思考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指责或埋怨,只是突然提出想了解我们之前的事情。
我有些惊讶,但嘴上还是说:“你不是没兴趣了解过去么?”
你轻轻地笑了笑,“是啊。不过,也许你很特别?”
我愣了愣,对视几秒后很快撇过头。
“嗯?告诉我吧。很神秘吗?” 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般,我不敢直视你的眼睛。刚才困扰着我的桎梏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坦然与轻松。
和你在一起就是这样吧?
我喜欢这种感觉。
我从普通界第一次会面开始回忆,你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插空问几个问题。
即使那些碎片化的场景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记忆,情感与认知总能填补许多吧。
又是漫长的沉默,然而这一次的我却不再那么坐立不安。
“我收回之前的话,”还是你开口道,“也许这一切是有意义的吧。”
“嗯?”
“或者,它本该有意义。”你笑了笑,“而这一切的责任应由你来承担。你觉得呢?”
“……那是自然。如果之前你在这里过得不舒服,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如果你早些说出来就好了。”你深深叹了口气,“我也要说声对不起,之前那些话伤到你了吧?”
你松开了我的手,我才发觉手已经麻了。“很晚了,去睡吧。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对不对?既然当初你坚持要让我活着,那就必须成为我的‘意义’——毕竟我只有你了。”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就像是在做梦一般,所有困扰我至今的问题都不存在了。
“去洗澡吧。”你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还养小狗吗?”我想起最开始的话题。
“啊。”你想了想,“多带我出去走走吧。”
其实我不想在家里养宠物。我点头答应,随后去房间拿换洗的衣服。
#菱歌故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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