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罗泽丽以前,我以为武大最漂亮的是樱花。
为什么是武大?我从北方的山沟僻壤中厮杀出来,报道的时候还没脱去脸上被高中三年折磨出的疲态。卷纸成的话筒怼在我面前,相机对准我被汗水打湿的、狼狈的模样,我不习惯镜头,只能尴尬笑。
“因为这里樱花漂亮。”
转头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在隔壁报道处看到了另一个女孩,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顾着望她——漂亮、干爽,脸上是和善和得体的笑,站在艺术学院一群人中依旧是亮眼的一个。她要比樱花漂亮,我应该这样跟校园记者说的。
我以为那只是偶遇,譬如抬头看到某个一闪而过的流星,我记得她就好。可我不知道只是这一瞥,在我心中种下了怎样深的种子。我甚至不知道种子的存在,它也顽强地生长,在她坐在我身边的时候破土而出。
我第一次感谢令人昏昏欲睡的公选课。我的笔还在高数作业上勾勾画画,她带着一阵清凉落座,眼睛弯弯似月牙,问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我点头,手指攥进掌心以遏制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跳,那是种子破土而出的养分。我的心被这株小小的、新生的嫩芽占据,它向我招手,我却不敢触碰,我18年的人生中从未养育过它。但它太顽强,迫使我去偷看她的课本,“罗泽丽”三个字漂亮又清晰,写在课本扉页的右下角。
她敏锐捉住我的目光,伸手也要来翻我的书,很小声地用气音念我的名字。我庆幸自己的名字不算难听,我庆幸我的字不算难看。我又颇具暗示地在我的课本上写下联系方式,告诉她这样不容易丢。她看穿我的小心思,但是她太温柔,温柔到不戳破我,给我写下她的电话号码。
这是产生联系的第一天,我永远记得她的模样,齐耳短发和珍珠耳钉,简单白T和做旧的牛仔裤。我后来学她这样穿衣服,换下肥大的黑色运动裤,甚至在寒假偷偷去打了耳洞,躺在床上的时候想她打耳洞的时候会不会也痛到不能侧躺着睡觉。
我不该学她的。艺考上来的学生,以后要进入鱼龙混杂的娱乐圈大染缸。放在高中怎么都是在老师口中不务正业只能走歪路子的差生。经验主义告诉我不该与她再产生联系,不该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可我却在经历藏了太多年的、迟来太多年的叛逆,于是我再次问询经验主义,它说我想成为她。
我想成为她,这是最好的解释。于是我不停观察她,第一次因为她踏入出演音乐剧的礼堂,猫在后排用眼睛记录下她的一切。一颦一笑,她在演绎剧本里的角色,我在充沛心里的画像,将我的一切调频成她的模样,她该喜欢的模样。模仿是我进入大城市的第一步,我却不会知道在以后的以后,我身上永远有她留下的影子。
其实不怪我太过分,路上遇到她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招呼永远会被她接住,她是明媚是灯塔,给予我太多光。我该高兴她给我太多光,我该遗憾她给予任何人光。太过分的患得患失都被我藏起,成为嫩芽的养分。
后来我躺在床上,听舍友聊起新谈的男朋友,聊起怦然心动的感觉和一切的小性子。躲在暗处和床帘的遮挡里,我才明白,我不想成为她,我在爱她,没人会拒绝爱一朵玫瑰。
她坐在舞台上,接过我送过去的水和饱腹的点心,表演的兴奋劲还未退去,眼睛里闪着明媚的光。
罗泽丽说她是野玫瑰。
我在心里说野玫瑰漂亮过樱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