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ibble_of_Rivendell 25-08-01 23:17

褚民谊这本《昆曲集净》居然是曲友在哈佛燕京图书馆偶然发现,自行影印出版,八十年后重见天日。这个手抄本按七红八黑四白三僧分类,收录了五十五出折子戏里面的二十二个净角。他好像还颇请了一些昆曲名家详加校对点正,认出来一个溥西园。抄录一部分自序↓:

“予少好乐音,尤喜歌唱。第彼时士子贵自重,尚廉隅;视歌曲为优伶,目运动为佻挞。士林所重习尚尊之,虽放风筝、踢毽子之有益卫生者,亦比同轻浮,讥为浅薄;而“玩物丧志”之戒,更令人于卷册之外不敢别有所亲。予虽雅慕声乐,赋性活泼,亦唯有自敦器识,深自掩藏。直至负笈欧洲,始渐渐于修学之余,假留声机以消闻,为皮黄剧之习唱。

民国十三年由欧归国,十四、十五在粤讲学,十六由粤而赣,皆公私鞅掌,所益无多。十七年到申,始于案牍之余从人问艺,声容并取,以至登台表演。习之虽勤,然未以皮黄之音为尽善也。二一年与同人组织公余联欢社,始稍致意于昆曲,觉其遣词训雅,取调渊懿,远非皮黄所能,遑论秦腔,越剧。且剧非一牌,牌非一调,曲目虽众,各有剪裁,文无犯词,乐无同律,雅不遗世,俗不近卑。于是由知而爱,由爱而好,而习而申,弥进弥乐,以至于化。遂不禁有此曲只应天上,其声非复人间之感也。因而访名流、求精谱。到处致力,随时调察。感每与三三素心,当筵一曲。情适性怡,俗虑顿捐。仿佛天帝拍肩,风云生袖,其乐有非可以语言形容者矣。”

“普通曲集曲谱类,皆各依所好选择而成。以故,剧无全文,脚无一色。使习一全剧者,必捡词索谱于多书;便专一脚色者,必觅类寻同于多集。至不便焉。予习净故,小事收拾,亦以净始。兹先成《昆曲集净》一书。凡净之曲,约略几备。离文正拍,并附本事,使凡习净者,得此一编,即可供其所求,无烦他取。他日集生、集旦、集末、集丑,一准于是。则昆曲以演人为单位者,庶乎尽焉。

曲于文艺,独树一帜,声价之隆,无事词赘。曲于音律,绍承遽变,上下千秋,雅重高醇,更难仆述。
区区所集,脱能有裨于事,使元音雅奏重返胜时,世俗人情复归纯朴,诚所大望。

异日,译工尺谱为线谱,使擅使提琴、钢琴、萨克斯风等乐器者,依谱奏之,依奏唱之,则五洲各邦同传雅乐,并时人类尽解华讴。此固久切于心,而不胜大愿者也。

今日之举,特跬步于万里之游而已。世有同心,幸匡不逮。跋予望之。”

题外话,哈佛燕京图书馆里好东西太多了,已经看到好几本序言都是:“我交流访问期间在这里偶然发现了这本xxxx,如获至宝,设法影印/转录……”像木兰把她爹往这里一捐不管了,几十年后陈红民在哈佛枯坐八个月手动录了四十一册函电稿,据他自己写,终于敲完之后还哭了一鼻子。有套八十三册的哈佛燕京图书馆藏民国文献丛刊,广西师大出的,翻了其中的政治部分,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但编者在序言里提到,他们略微拿中国公共及高校图书馆藏民国图书目录对比了一下,统计出来两千多册仅见于哈佛馆藏,序言里放了一个二三十本的简表,只这个我一看就有好几本想读的,哈佛那个中文善本特藏数字化项目特别伟大,什么时候把民国文献也全部数字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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