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个人挺早前就有个观点的：当前通行全球的这套高校高等教育及科研体系——特别是其中的人文社科类专业（我自己之前是这类专业的学渣，算有一丢丢发言权吧）——其实根本不鼓励研究未知的问题与领域、产生新知识。

因为归根究底，任何研究本身，都是纯粹的耗费资源。这就需要拉赞助，要实质性融资，为了从校方或其他各方争取研究经费做“PPT”。

这方面，理科类专业处境会稍好一点，因为有产业应用前景的课题可能会有企业专门资助，甚至思维灵活的教授们在有关规定允许的前提下，自己还能去盈利补贴自家。当然，这种来自商业领域的资助也会带有引导性就是了，很多课题会有吃人家嘴短的问题。

人文社科专业这方面则是最难的。本来就是毫无产出的专业，全靠经费拨款过日子。所以做研究之前，要么是研究者（包括学生）要自己评估：需要多少资源？要么是要给院系或者相关方面汇报：这个以预计的这些投入，可以出结果，出现资源浪费的几率不大——给打钱吧！

这么一种环境下，大部分研究从一开始就要结果导向：我不会做不出来结果吧？

于是，高教与科研原则上“制度设计”所鼓励的探索未知，只能在优先级上让位给完成kpi。

这样一来，从苦逼码论文人的视角，研究选课题的思路就变成了：

相关既有文献（前人智慧）越完备的越好；

行业相关资料越翔实的越好；

有关统计数据越完备、越细致的越好；

………

简而言之：已经被研究得越透彻的话题，拿来做新研究越安全。

这自然会导致大部分产出的“科研成果”，像是跟在前人之后自说自话。

然而，话又说回来，从一开始，现有这套高教科研体系就还有要人命的另一面：你也不能完全不创新吧，总要给现有知识体系贡献点什么新东西吧？

这就搞得研究的实际处境升级为：要以现有的舒适区为基础，但要往四周的“未知领域”迈出一步，哪怕是一小步，也要迈。而且，迈这一步的方向，原则上还不能“和前人重复”。

最后这一点也是要了亲命。现在别说海外那么多国家的那么多高校了，中国国内就有这么多名目繁多的高校，为了成为“综合类院校”，不少都设置人文社科专业。这么多“科研工厂”，一年年批量生产本硕博毕业生。这个“前人”的数量，可想而知。

所以更进一步地，大部分人文社科类的科研项目，不但成了“把别人已经消化过的东西反刍一下”，还需要在反刍的同时雕花。向未知迈出的一步，也就经常是明知地雷陷阱也踩，明知有悬崖沼泽也大跨步迈进去。

这样的科研生态，自然会批量产出各种无病呻吟（太“有病”的问题往往现有资料不够详尽[捂嘴哭]）又不知所云（知所云的方向，门槛早就让前人踏烂了[泪奔]）的“科研成果”“前沿新知”。

归根到底，在现在知识生产、信息传播的门槛已降到极低的大环境中，现有这套依赖专门资金所供养的庞大科研体系，在知识生产活动中的竞争力已经值得画个问号。

我个人会觉得现在已经是可以重新研讨这个问题的一个时间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