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哲诺布写给维克多的一封信

“亲爱的维克多，
迟复抱歉。和往常一样，拖延症、瞎忙和心不在焉又占据了我的生活。

我非常感动，也十分感激你对近期佛教界事件的关切——无论是关于泰国知名高僧，还是最近中国佛教界的丑闻，当然也包括我们金刚乘佛教圈内的种种风波与争议。

维克多，但你要明白，这些都不是新鲜事。类似情况反复上演，只要人类心识存在，就不会停止。

两千五百年前，佛陀早已开示：我们应当依止法，而非依止人。正如我常言，民主制度是一回事，民主人士是另一回事；社会主义是一回事，而社会主义者却是截然不同的事。同样的，佛法是完美的，但修行者不是，这正是他们被称为行者的原因。真正的丑闻应当是：把无常的事物说成永恒，或者如果某位科学家突然发现了「绝对完美幸福」的存在，或是发现某些事物真的能独立于一切而存在。那才是惊天的丑闻。

修行者终究是人，而人本身就不完美。只要人类对权力、金钱和影响力的贪欲仍然存在，类似的情况就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也许真正的佛法正在衰微；但在这个充满不安的时代，尤其是心理上的不安全感，所谓“精神物质主义”却并未衰落。事实上，它可能正蓬勃发展。我们人类有种奇特能力，就是能把原本纯净的事物变成腐化、乃至破坏性极强。譬如科学本为改善人类生活，结果却常适得其反。某些东西本就不该被商品化，比如佛法、医学、军事与教育。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虽然我理解你担忧这些事件可能影响佛法的形象，但我劝你不要过度关注这些负面内容。俯瞰历史长河，佛教的表现堪称卓越：从未以弘法之名发动战争——无论是对异族或他国；我们祈愿众生成佛，却不强求世人皆皈佛门；佛学始终倡导"重理性胜于盲信，求真理高于世俗"，它是为数不多真正重视「心」与「正念」的修行之道；佛教永远会将智慧置于道德伦理之上。甚至你自身所继承的中华文明传统，也深受佛法影响。我相信佛教对现代社会——尤其是华人世界，仍具有不可替代的特殊价值。

即便那些卷入丑闻之人，或许也曾为社会注入许多善缘。他们中的许多人，曾为很多迷茫心灵--尤其是年轻人，点燃信心与方向，我们不应轻易否定这一点。有时我们只盯着他人鼻尖的痘痘，却不见其整张面容。

人类世界极其复杂。如果你想要为他人做点事、带来更大的利益，你就不能只选择低调避世。你必须入世而行。而这个世界并不总是平和的，常常是充满敌意的。我们不可避免地会卷入各种纷争之中，除非我们达到了某种菩萨的境界，否则我们难免被境所转，被自身弱点裹挟。

我自己远未达到那种“圆满成就”。但即使在我有限的能力范围内，也能感受到，我那些所谓的“仰慕者”或“朋友”常常对我投射出一种虚构而夸大的形象，这让我感到害怕——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佛法感到担忧。我本非自律之人，有很多缺点，虽试着改变却经常失败。更多时候，仍是旧习气占尽上风。有时，我甚至会故意做些出格的举动，只为了提前降低别人对我的期望--因为那些期待本就不切实际。

然而这些事件，不该令你沮丧气馁，反而应激发出更大的勇气与愿心，继续为佛法精进前行。确实，有些人可能会因少数人的所作所为而动摇信心，但仍有更多人，正默默等待着智慧的种子，播撒进他们的心田。

如你所知，中国人对佛法的贡献巨大。可以说几千年来，护持佛法最力的的民族就是中国人。甚至还包括全球各地的华人--包括像你这样的澳洲华裔。事实上，我始终相信，佛教最初传入澳洲，正是通过中国人之手。我毫不怀疑，第一个将观音圣号首度传入澳洲这片土地上的人，必是佛菩萨的化现无疑。

正如寂天菩萨所说，菩萨应如天鹅投入莲池般，勇敢地投身地狱之中。在这个语境中，“莲池”就代表了当下佛教界那些表面看似令人失望的炽燃境况。

但这一切中也有光明的一面：那就是你的这份关切——我相信很多人同怀此心，仅是这种关切本身，就是积累福德的强大力量。所以，我谨以此功德回向。”

--钦哲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