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想到高中宏大的透明建筑,夕阳能够毫无保留地闯荡进来。金光浩荡,像给少年时代镀上一层胎膜,我们踩踏着纪律走向一天之中最为洪亮的余晖。那时我们拥有轻狂的绝不相信,认为凭借这个年轻的自己,便不会在正统叙事中齐齐地卧倒。不会爱上一个懦弱的伴侣,不会久坐一个混乱的工位,不会在二十多岁仍然没有去处,不会怕、不会老、不会回乡,不会奔突无果,到底进入一片中庸的海流。我们之中,有的人飞去了正规的未来,有的人还在命里爬行,而昨日我们雪白的心光,最终只化成一张褶皱的手纸。年少的愤怒发生松动,上天在逐步回收彼时突兀萌生的灵性。十八岁多么好,我从未蜕下对十八岁的认同。我将是一个新鲜的大人了,我的危机将由潦草书写的忧郁转为房租、低薪和主流生活。而我远远没有熟练地掌握自己、我自由的骨龄只有四年,我还在执着于对新生手脚的大幅挥舞,仿佛被严酷的教育体制刚刚呕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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