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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文，还是师父和小弟子的故事】师父至今仍忘不掉小弟子那日决裂背转身后的身影。
自从收了第一个弟子后，师父便鲜少再动怒争气，也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大动肝火的。
不，还是有的。
他这个小弟子最是顽劣，不听话，师父从没有刻意去纠正他，连气也生不起来，唯独那次小弟子叛出师门，多年来的修身养性也压不住师父当时满腔怒火。
时人提及那日清明山不过师徒反目四字足矣，可对当事人而言便是剜骨之痛。
师父不知道，在他身边那么乖巧懂事的小弟子竟然会说出那样让他伤心的话，连再不认他这个师父，竟也说的干脆又利落。
骨子里的争强好胜再也压不住，师父虽未料到小弟子如此决绝，却也狠下心来言道“我便当没你这个徒弟。”
其实如果当时小弟子肯认个错，事情也不会如此，或者年轻人顾及面子，回头私下里来找他服个软，这个事他也可以揭过去，他们师徒情分还在，怎会如此轻易割舍？
可偏偏没有，什么都没有，小弟子不曾回身，一去便再不曾回头。
师父将小弟子逐出了师门，在众弟子面前广之于众的时侯隐在道袍下的手都有些发颤。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呢
师父自那日后便鲜少出山，更多是在山上日夜问道参悟，除却每日讲经三弟子时常会同他私下说起小弟子来，从前小弟子在山上时候便和三弟子走得近，时常凑到一处说些悄悄话，小弟子叛出师门后在山外头的江湖掀起了很大的风浪，座下三位弟子中大家都顾及着他极少提起，唯有三弟子，大概还惦念着要修复他和小弟子 的师徒关系，常常说起小弟子怎么怎么样。
三弟子说小弟子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堂，好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号，师父记起小弟子还在身边时便同他讲日后想同他一般名扬天下，那时他还未入世便好似要将这万丈红尘搅个天翻地覆，那样子倒也有几分同他年轻时相像，如今小弟子真的做到了，江湖上到处流传着他的故事。
名扬了天下可也浪迹了天涯。
师父不知道那是不是小弟子想要的，离开他身边是为了这些吗？
三弟子又说小弟子受了伤，从前在山上的时候受伤次数屈指可数，多以修炼切磋为主，每每受伤小弟子总缠着师父，磨的他心软好得寸进尺。
说来也怪，师父有时沉下脸故作恼怒小弟子也不在意，受了冷落后就自己跑到角落一个人待着，过后又会立马把那点不愉快抛之脑后，又和没事人一样往他跟前凑，也不知道如今不在自己身边，受了伤是否还叫苦叫屈。
三弟子还说小弟子后悔叛出师门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山上，惦记着师门，惦记着他这个师父。
师父听后许久都没说话，他想了很多，想到了小弟子刚来山上时总叫他师父，平日有事无事都会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又想起桃花树下少年惊鸿身影。
师父重道，门下弟子武艺尚且不论，道经确实每日必修的，唯独小弟子不喜读书，那些晦涩难懂的道经他读来便觉头痛，重阳宫道书万卷，小弟子也仅仅习过寥寥几本。
师父时常会想，是不是太过放纵所以小弟子才会如此顽劣，但如今他也找不到答案了。
有关小弟子的回忆最终定格在清明山脚下，师徒反目，恩断义绝。
都不是什么好事。
料他门下四位弟子，可在处理这些事时仍是有点无措的，甚至有几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讲到底竟也觉得有些许的愧意，甚至于在想会不会是他太过严厉才逼的小弟子如此。
“小师弟好像不用剑了，我没见他拿着佩剑。”
“日后勿要再提这些琐事。”
三弟子心头一跳，抬眸觑了师父一眼，发觉恩师面沉如水，神色无悲无喜，只得恭敬应声。
清明山今年的冬格外冷，不知是不是小弟子不在了的事，师父觉得这个冬天格外难捱。
往年的冬也是这般寒冷的吗？还是独独今年如此。
师父不知道。
耳边也不再聒噪，反而静了下来。
再没有人会喋喋不休在他耳边念叨些孩子气的话。
不会问他为什么下雪，为什么四季更替轮回，为什么冬天会冷这些幼稚到可笑的问题。
静的突然，也有些冷清。
小弟子走了，一同带走的好像是这整座山的热闹。
剩下的只有一望望不到边的雪，和大殿内长明又寂静的灯火。
热闹惯了，也习惯耳边有个人在吵，一下子静下来，反倒有些不适应。
师父本也不是个多言的性子，一直秉着师长的尊严，这些心事自然也不会向徒弟们吐露，每次他觉得有些难过了，有些想小弟子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小弟子手植的桃树下看书打坐。
那些道经晦涩难懂，昔年给小弟子讲道时，小弟子往往面上附和，但实际上是不懂的，就像他缺的那两情一样。
他不懂人为什么会有爱恨贪痴，也不明白道经上那些“道乃久，陨身不殆”所言何意，他只会一遍又一遍喊他师父，等着自己给他解惑。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儒家所言如此，理当倾囊相授。
师父原以为小弟子不通七情也无妨，只要自己教他就好了，只要留在自己身边，就像小弟子自己说的那样。
师父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事情会变成日后这个样子。
多年后小弟子又回到清明山上，桃花树下两道身影。
师父打坐抬眸，目光落到小弟子身上。
他亲手养大的弟子，怎么舍得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