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鄂温克驯鹿牧民到赫哲渔民的传统服饰

通古斯语系民族的传统服饰,大概可以基于地域分布与生活方式分为两个类型.一种来自在西伯利亚广泛分布的驯鹿牧民.(图1-6).其中的代表便是居住在从鄂毕河到鄂霍次克海,南至内蒙古,在贝加尔湖周边地区相对集中的鄂温克人(Evenki/Эвенки);以及他们在马加丹州和堪察加半岛的亲缘民族鄂温人(Evens/Эвены).他们的服饰传统与满族以及黑龙江流域的通古斯语系民族差异很大,再加上独特的装饰风格,以至于外来者可以轻易把鄂温克和鄂温人从其他西伯利亚原住民中分辨出来.

鄂温克和鄂温人的服饰主要包括前开襟的大衣,外面罩着围裙,底下穿着短裤及紧身裤;配件包括毛皮长袜,帽子,手套和鞋子.这种衣服适应鄂温克驯鹿牧民不停移动的生活方式,包括坐雪橇滑雪,徒步追逐猎物和骑驯鹿放牧.

学者对鄂温克人这种与其他通古斯人都不同的服饰有各自的起源理论.有些认为从贝加尔湖地区青铜时代早期格拉兹科夫(Glazkov)文化墓葬中的残片可以证明,这是鄂温克人最原始的服装类型.其他学者则认为那些墓葬里的服饰属于通古斯人到来前的古西伯利亚人,可能和今天的尤卡吉尔人(Yukaghir/Юкагиры)有关.

无论哪个观点更接近现实,这种大衣不仅是鄂温克人的服饰,还出现在许多不同语系的西伯利亚原住民中;如使用叶尼塞语的凯特人;使用乌拉尔语系下各种语言的塞尔库普人,涅涅茨人和恩加纳桑人;但其它区域的通古斯语系民族则没有这种大衣.这表明古代西伯利亚不同的文化圈之间存在着相当密切稳定的文化接触,这也必然会影响民族形成过程.在鄂温克人中,这种服饰应该是在西伯利亚南部的泰加林猎人和驯鹿牧民中发展出来的.

鄂温克人用来制作衣服的材料主要包括驯鹿和驼鹿皮在内的各种动物皮毛.男女服装在剪裁和材料上没有区别,只是女装的装饰更为丰富.大衣的长度在膝盖以下,腰部以上略紧向下变宽;女袍比男袍更长,这种区别在整个鄂温克地区几乎普遍存在.传统服装还因用途而异;分为狩猎服装和日常服装,以及礼仪服装和节日服装.

鄂温克服装最标志性的特点之一是从头到脚的装饰,这在几乎所有人类学家的记录里都被提到过.除了美学意义,这些还具有信息交流的功能,这些装饰是一种符号系统,伴随着每个人从生到死.服饰的细节透露佩戴者的个人信息,包括居住地,职业,性别,年龄,民族和氏族.比如三角形饰物与女性的成年,婚姻和生育有关;白色和黑色毛皮交替组成的方形饰物象征着男性成年.

而这些装饰图案也是护身符,保佑穿着者免受邪恶力量影响,并得到神灵的眷顾.比如根据鄂温克人的宗教和神话,衣服的边缘如袖子底部,大衣两侧和下摆,鞋子上沿被视为危险部位,邪灵可以通过开口进入身体,对人造成负面影响.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妇女们通常沿着衣服的接缝和边缘刺绣.

节日大衣的两侧和下摆,肩胛部位,后背插片和袖子,以及鞋帮的上缘都有装饰.即便日常服装也在袖子的侧面,下摆和底部缝上棕色,红色或黑色的染色鹿皮窄条.在制作衣服时,人们会小心翼翼地将接缝处密封起来.用于缝制衣服的驯鹿筋线以及动物毛发也被认为具有神奇的力量和保护作用.用驯鹿颈毛(khereche/хэрэчэ)刺绣的装饰条纹在衣服,鞋子和手套的装饰品中占据重要位置.它们被用来装饰帽子,长袍下摆,围裙挡板以及挎包.

因为鄂温克人的大衣前面是敞口的,因此人们在外面套上围裙为腹部和胸部保暖.这种围裙分为上下两部分,每件的制作材料和装饰都各不相同并随季节变化.男性的围裙上饰有珠绣,红布条和毛边.而女性围裙的装饰要丰富得多,除了更鲜艳多样的珠饰外,还有毛皮流苏,各种尺寸的银牌,铁铃铛和硬币.缝在围裙中央的腰带(nel belge/нэл бэлгэ)是女性服饰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鄂温克传说里,腰部以下的区域与生殖崇拜直接相关,因此围裙下部的装饰品和护身符可以保护她们的健康和生育能力.

女性围裙和大衣上面的金属挂件会发出声音,这同样起到护身符的作用.随着身体移动发出的响声会吓跑恶灵.流苏也具有同样的功能,据说可以缠住或迷惑恶灵.而鄂温人的珠串头饰(niselmi /нисельми)上缝着银制的半球,中间装饰着两端渐细的窄长金属片.

太阳是北方民族的守护神.因此鄂温克人正式场合的长袍上,象征女性和太阳形象的圆形图案特别常见,花形圆圈则象征着星辰和月亮.衣裙上的线形或人字形饰物代表天空和雷电,衣襟上的流苏则是树木,光芒和雨水.条状装饰代表着道路与轨迹,它与人的灵魂在尘世和来世的旅行相关.

鄂温克服装的色彩搭配也反映了自然界的色调.因此珠绣的主要配色包括代表雪的白色,代表天空的蓝色和代表大地的黑色.而毛皮服装主要是从金黄色到深褐色的自然皮毛底色,有些部分也用染色皮革或布料装饰.

这里讲述的主要是鄂温克和鄂温人的日常服饰,而关于同样丰富多彩的萨满服饰,见之前发过的微博

第二种服饰类型则是主要来自居住于黑龙江,松花江以及乌苏里江的通古斯渔猎民族(图7-9).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赫哲/纳乃人(Nanai/Нанайцы)以及今天俄罗斯远东黑龙江沿海地区的乌德盖人(Udege/Удэгейцы).他们的传统服饰在基本形制上与满族旗装相似,但有独特的装饰风格和方便野外活动的设计.

赫哲人的传统服饰在黑龙江原住民中特别有代表性,他们上身穿着广字襟的长袍;下面则是裤子,绑腿和低帮鞋.日常衣服和配件用鱼皮,多种兽皮以及植物纤维制作;盛装则可能由与汉族,满族和俄罗斯人交易得来的丝绸锦缎和各色布料制作.

男性除了日常的宽松上衣还有鱼皮袍(amiri/Нанайцы),它的长度在膝盖以上方便行动,夏季则有无袖坎肩(kandyal/короткую). 女性的上衣更长一些,未婚女子的裤子与围裙一起剪裁并用绳子系在腰间;已婚妇女的则只遮住胸部下半部分以方便哺乳.这种围裙上部有刺绣,下部有金属坠饰.节日服装则包括丝绸制作的长袍(seuram/сэурэм,goksim tetue/гоксим тэтуэ),男性在婚礼和重大节日穿的直缝长袍(achato/ачато)以及垂坠装饰腰带(omol/омол).

赫哲人在夏天头戴用桦树皮制成的锥形帽 taloma apu(талома апу),下面用两条带子固定.冬天则戴毛皮帽子(eldumepse/элдумэпсэ).鱼皮鞋(sogboma ota/согбома ота)受到人们的青睐,因为带鳞片的皮革经久耐用且隔热性能好;还有猞猁毛装饰的兽皮鞋(nantama ota/нантама ота).冬天鞋里会铺上厚厚的一层乌拉草(Carex meyeriana).人们在捕鱼时穿着用鱼皮或鹿皮制成的上衣,前面有广字开口,侧面用三颗纽扣固定.而冬季猎人的头饰包括耳罩(siaptun /сиаптун),用来遮雪的白布落在肩部和背部两侧;还有头顶装饰着松鼠尾巴或紫貂皮的帽子(korbochi/корбочи).

赫哲新娘必备的传统嫁妆之一是大马哈鱼皮做成的长袍,独特材质体现了捕鱼是他们最主要的经济活动.这种衣服的背面装饰有丰富的植物,几何和变形图案,它们同样有避邪的作用.而只有富裕家庭的妇女才能穿上用名贵毛皮制作的冬装.

赫哲人及相关民族的传统装饰图案在黑龙江沿岸Sikachi-Alyan地区的石器时代岩画中有类似的题材.它们主要包括各种变化的几何,花卉以及螺旋形图案;还有可能是来自于水纹或鱼鳞的元素.具体的动物形象则包括各种鸟类;森林动物如鹿,东北虎,东北兔(Lepus mandshuricus)紫貂;还有鱼,青蛙,龟,蛇以及蜘蛛,蜻蜓,蝴蝶等.

女性结婚礼服(sike/сикэ)的上身背面由不同颜色的鳞片形刺绣布片构成,下摆还有对称的家谱图案.而在中间的则是类似世界树的象征.树的最上层有太阳和花朵代表天空;树枝上的鸟既是萨满的助手,也是未出生儿童的灵魂;树干代表尘世,栖息着有蹄动物;树的根部则有地下世界的青蛙,鱼和蛇.(这一部分的细节同样见之前的萨满服饰微博).

通古斯语系民族普遍把三和九视为吉祥数字,这点和蒙古人类似(比如铁木真的生父也速该的名字就来自于数字九).赫哲神话认为天空中有三个神圣的天体;萨满观念中世界分为三层.这种信仰也反映在无处不在的三色装饰,以及女性佩戴的三对耳环中.而许多萨满的服饰上有九个动物装饰.

乌德盖人的服饰大体上和赫哲人的类似,除了一些特有的剪裁细节.他们的日常外衣是有扣子和立领的长袍,下面穿着护臀(gokogi heigi/гокоги хэиги)和长裤,以及绑腿(amukhi/амухи),夏天用紧身护臂来防蚊.冬天则有防雪的耳罩,斗篷,帽子,毛皮长袜和手套.而更偏远山区的乌德盖人保留了更多几何和植物图案的传统装饰.女装上面布满刺绣,金属吊坠和贝壳.他们无论男女都喜欢戴耳环,手镯和戒指.乌德盖萨满的服饰上常有东北虎的形象,这泰加林中的顶级猎手是黑龙江流域原住民文化中共有的力量象征.俄罗斯探险家和学者弗拉基米尔·阿尔谢尼耶夫(Влади́мир Кла́вдиевич Арсе́ньев,1872-1930)曾尽毕生所学写出关于乌德盖人的专著,但其手稿至今下落不明.

而今天主要居住于库页岛的鄂罗克/乌利塔人(Oroks/Ороки)服饰,其特色是大量使用海豹皮.他们的装饰则与黑龙江流域原住民的风格类似.

图片来自Российский этнографический музей,资料见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