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予｜茧和疤

买了好久的鞋，还是穿一回磨一回脚。磨出泡，磨破皮，也就不敢再穿了。

待到那些磨处复好如初，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再一次穿上，重蹈一回覆辙。饱经磨砺的地方，终于长出厚厚的一层茧，阻断了摩擦，隔绝了疼痛。

渐渐适脚的鞋，只有双脚最知磨而合之的个中滋味。

茧可生可亡。久磨成茧，那茧粗糙、坚硬、厚重、蜡黄，好似肌肤上的一块疤。停止磨合，茧就会停止生长，甚至开始消亡。一层茧衣，就是一场对外界漫长的不为人所知的抵御与招架。

所以，每遇一双长着重茧的手，总会肃然起敬。那是它们与生活周旋、招架留下的暗记。

和茧不同，疤自创口而来。

谁敢说自己永远不会受伤，身体上的精神上的，说在百孔千疮中成长也不为过。后来创口愈合了，有的毫无痕迹像什么也不曾发生，有的却无法复元留下了疤痕。

看不见疤，不代表那里就没有疤。不是有揭人伤疤一说？自揭伤疤，光想一想，也知那情形是忍痛咬紧牙关的。修复得再好，伤疤还在那里，一碰多少就会隐隐作痛。

相反，看得见的疤，反倒不再让人疼痛了。伤疤裸露在外，还容易赢得他人的同情怜悯。

我的手臂上，至今还留着童年的一块烫伤疤，触目惊心，以至于旁人一看，还会替我感到切肤之痛，一阵心疼。其实自己早就没有了知觉，疤痕已与肌肤无异。

都说，伤疤是身体的勋章。此话没有错，不为私欲的出生入死，不因私心的冲锋陷阵，以上所受的伤都值得赞美和歌颂。可是，我还是更愿将一个人的掌心老茧，视作他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