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漂的车马账:19世纪上半叶巴黎马车入门
如果您想在巴黎有头有脸,就必须有三匹马,白天有辆轻便双轮马车,晚上有辆双座小轿车,一共是九千法郎的车马费。
——《高老头》中的逃犯伏脱冷(Vautrin)教导大学生拉斯蒂涅(Rastignac)
《高老头》虽然是巴尔扎克的小说,个中账簿却堪称19世纪20~30年代的巴黎生活史。
彼时巴黎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白天造访、兜风时使用敞篷马车,晚上拜访时使用带顶的马车。
名为“蒂尔伯里”(tilbury)的轻便双轮马车乃是英国商人詹姆斯·蒂尔伯里于1815年发明,数年后便大为流行,此车单马拖曳,适于各类难行路段,往往敞篷,便于白天出行。
如比尔纳尔在《1830年法国的日常生活》(La vie quotidienne en France en 1830)所述,“蒂尔伯里”是典型的单身贵族飙车工具:
“蒂尔伯里轻便双轮马车应运而生;这些是典型的单身汉专用车,他们驾着它们高速行驶,穿过街道,丝毫不顾及行人。”
意为“切割”(coupé)的双座小轿车则是双马拖曳的四轮车辆,车上仅开双门,是四门“柏林”(berline)轿车的简化版本——顺便一提,法拉利的Berlinetta汽车追根溯源,意思就是“小柏林”。
按照鹿岛茂在《想要买马车》一书中的解释,“柏林”(台译版写作“贝尔利努”,见图4)四门轿车大约相当于20世纪90年代初的林肯、劳斯莱斯,“切割”双座小轿车则相当于丰田皇冠或日产公爵。
巴尔扎克这笔账捋完,我们不妨看看年代稍后的福楼拜《情感教育》:
他一连重新读了三次信;没有更真实的了!叔父全部的财产!两万七千法郎的年息!——想到重晤阿尔鲁夫人,一种疯狂的喜悦撼动他。他以一种幻觉的清切,瞥见自己在她旁边,在她家里,用丝纸包了些礼物送给她,同时门口停着他的“提勒玻里”(提勒玻里是一种轻便的两轮两座马车,英国人提勒玻里创用,故名。),不,简直是一辆“顾白”!一辆黑“顾白”,一个穿棕色制服的听差;他听见他的马在趵地,马勒的响声和他们亲吻的呢喃混在一起。每天如此,永久如此。
福楼拜这部长篇小说的上部以19世纪40年代为背景,彼时的“提勒玻里”(tilbury,图3、5)和“顾白”(coupé,图6)马车仍然是巴黎漂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过,平心而论,马车在巴黎不仅仅具备象征意义,还有很大的实用价值。毕竟,在奥斯曼改造前的巴黎,老巴黎人和老北京人一样习惯把生活垃圾扔到街道上,它们被马车碾压,化为厚厚的漆黑尘埃,堆积到人行道上。因此,即使在人行道上走一小段路,也立刻能令那些注重仪容的“巴漂”们心态骤变。
说起这种描述,还是《高老头》里传神:
大学生沾上了污泥,不得不在王宫市场叫人上鞋油,刷裤子。
“要是我有钱,”他心想,把以防万一,备用的三十苏钱币找开了,“我就会坐车去,可以舒舒服服地思索。”
(顺便一提,上面这段话用的是郑克鲁译本,因为傅雷译本漏译了三十,许渊冲译本则将三十苏译作一百苏)
因此,对暂时买不起车的精致巴漂而言,租车或公共马车就是必然选择。
于是,到了第二帝国末年,巴黎马车中的出租车约有6000辆(人们甚至开始考虑如何打表),公交车或者说公共马车则是将近3000辆。
行色匆匆的本地市民和外地巴漂,则在公交车上留下了难以计数的物件。
仅在1866年一年,巴黎的公共马车里就发现乘客遗失物品1万8158件:其中5905件直接归还,1万2253件上缴警察,个中金银、纸币价值合计9万5040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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