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虎十二#

《三试》

“不行！这张不可以！”

梁俊义眼见对方连最后一张被他紧紧团握在拳头里的纸钞都不肯放过，纵然自己早已被揍翻在地，还是死死拽住眼前布满针眼的手臂不放，只为夺回那张被蓝色原子笔潦草留着电话号码的……

“砰”的一声，他被不耐烦的毒虫踹翻在地，后脑不知是磕碰上了哪处，来不及感知到疼痛，温热液体已从脑后汨汨涌出，视野快速收紧至全然漆黑，直到意识彻底涣散……

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这才刚从新龙都飞发铺的角落座椅上惊醒。几步距离之外，龙哥似乎是在对他讲些什么，他甩了甩头，看清龙哥对面那个捏着烟盒和钞票站着的，不正是——Tiger哥！这不是事发一小时前的场景吗？

“俊义，起来叫人。”

“Ti，Tiger哥。”

“去跑腿买盒烟。”龙哥的吩咐也一字不落地正如一小时前。梁俊义浑浑噩噩，虽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依言，伸出双手打算从Tiger哥手里接过那张整钞。

他那时正是去买了烟回来，鼓足勇气终于当面向Tiger哥提出了能否跟他去庙街的请求。梁俊义本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自己身无长物，还有过嗨粉的劣迹。谁知Tiger哥虽并没有当下应允，却在他带回的找钱上，留下了电话号码。

梁俊义心中留存着的这一小簇希望的光焰，却在城寨的一条暗巷死角，被横生的厄运就此掐灭。

“不用了。俊义，收拾下东西，这就走吧。”他的疑惑和茫然，被Tiger哥粗粝的嗓音打断，甚至还来不及反应，手里立时被塞入一只拎袋。

“收拾好了，收拾好了。梁俊义，还不快谢过Tiger哥！”蓝信一仰脸笑得堪称谄媚，实则用手肘猛捣梁俊义腰眼。

直到坐上Tiger哥亲自驾驶的车上副座，他整个人都还在虚浮飘渺中恍惚不已，几乎错觉自己戒断毒瘾并不够彻底，才会生生把心愿造影成幻境。

但原来，就算噩梦能化作美梦，梦到头来终不过是泡影。

梁俊义盘腿坐在一片狼藉的灵堂里，把Tiger哥的遗像揽抱在胸前。被敌手拳风振伤的肺部显然已支撑不了多久，喉头涌起的血气一时来不及止住，捂住嘴的指缝间，呛咳的鲜血喷溅到镜片上。

他歪倒在地，用最后的力气抹拭遗像上原本端方持重，此刻看来竟有些含怒的面容。

“你别怪我，阿大，我不是存心来寻你，谁叫你留下这么强的仇人，不过十二我也不弱，让那家伙先下去给你磕头赔罪。”

热泪融入血泊中，生命流逝的感觉与那次暗巷里的遭遇是如此相似……

“俊义，起来叫人。”

梁俊义怔怔地僵直在至少十年前新龙都飞发铺的角落座椅上。这次绝不可能是梦，在庙街的发生一切历历在目，尤其是在他犹豫着是否向少时敬重转为心爱情动的人告白之际，却永失机会的滔天悔恨，那样的痛楚绝非虚幻。

“俊义，收拾下东西，这就走吧。”

是生命还没有因为自己铺路而设局身死的Tiger哥，梁俊义勉强撑着椅背站起身来，仰视那时远比自己身型魁伟的阿大，为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而不舍错开一眼。

“Tiger哥，龙哥，我想好了，还是决定留在城寨。”

梁俊义几乎咬碎臼齿，才强迫自己把话说完，最后一字出口，他脱力般垂下头去，顺势掩盖泪水已满盈的眼眶。

“龙哥，让我跟俊义单独说两句吧。”

随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人相对，Tiger哥就势在他刚才睡醒的座椅上坐下，习惯性地想抽上一支烟，才想起烟盒已空，不由自嘲哂笑。

“其实，我也跟你一样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十二。”

“你叫我什么？”

“第一次，你颅脑损伤不治身亡，手里揪着那张纸币的一角。不知道为什么，人生那么多憾事，可直到死前，我都还在回想那个画面。”

“第二次，我虽然不清楚为何会回到过去，但第一时间就决定把你带回庙街。这些年有你帮手，我更加觉得这一次没有做错。不过有的债，可能是跟着你的，始终都要还。那时架势堂局势对你不利，我要不为你铺这最后一段路，总觉得第一次的债还不清。”

“现在说说吧，十二少，你阿大我可是命都填进去了，怎么这一次又得从这儿开始。”

Tiger哥无可奈何地开着玩笑，如在庙街时一样自然而然地伸手抹去梁俊义挂在腮帮的泪滴，下一刻，整只手掌被两只稚嫩的小手捧住。

“阿大要一定觉得是在还债的话。那，那……”

梁俊义脸上腾地涨红起来，声音也不由忐忑发颤。

“那个，情债也是债！这一次，不管是谁欠谁，都不许自己先走！”

梁俊义鼓足勇气把话用最低声吼出来，双目视线胶着在Tiger哥表情上，只等一个答案，而回应他的是一记突如其来的爆栗。

“说什么胡话？！你个傻崽还是未成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