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iennnnne 25-08-03 23:19

写在前面:
@诗郎Shirou 诗郎老师的《玛丽·桑萨拉》作为一篇无论在剧情还是在人物塑造上都相当流畅而环环相扣的、不可多得的珍品,(尽管还未完结)但我仍然想在此为其留下一点关于阅读期间的印象和感受☺️。

关于人物塑造: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伴随二十世纪(即还未迈入数字化与信息化浪潮的传统世界)的余晖出生,他的童年形象本身就是时代的表征:有线电视上循环播报的乐透中奖者名单、五月风暴和新浪潮、战后的虚无主义及移民潮,在二十世纪的一切荒诞历史之间孕育而出的胎儿。他的生命是好莱坞投递出的最后一声艺术至上的呐喊,正如他的死亡同样贡献给了新世纪的享乐主义与(被)商品化的欲望。
然而,弗朗西斯显然不甘于只做历史的墓碑:他怀着沉甸甸的自毁倾向,企图通过亚瑟·柯克兰的爱达到自我的完满——在镜头面前首次剖白(生理地),报复性地砸碎所有投射而来的期待与愿景,通过自我毁灭通向自我认可。他“打算从弗朗西斯手里拿回弗朗西斯这个角色的著作权”,尽管他最终会发现:这则声势浩大的死亡立刻就将被另一桩、或者更多消息淹没在现代的信息网络上,他的死亡就如快餐店里随机出炉的一个品相难看的汉堡,只激起极其轻微的波澜;新闻媒体、母亲与大众灵巧地曲解了他的诉求与呐喊,他的声音就如水流汇入大海一般随同永不复返的黄金年代一起被更多的杂音覆盖。
亚瑟·柯克兰生于弗兰性侵丑闻那一年。多佛二人对于电影艺术以及新闻媒体的理解是两个世纪的相交,亚瑟踏入弗朗西斯的世界就如试图抓住历史遗留的一根线头。他在与自己的欲望对话还是真正注视着弗朗西斯本身?至少对于弗朗西斯而言是前者,他平等地俯视亚瑟与其他观众,并轻蔑地将他们归类于“凝视者”的一栏。
然而,亚瑟确实穿过了时代性迷雾与皮格马利翁式的距离,在一片氤氲之中抓住了弗朗西斯的手。他通过偶像的弗朗西斯自身完善(仰望)自身的梦想,但通过认识作为“弗朗索瓦”出现的棕发情人相爱。出于真实的宽和,他包容了弗朗西斯自我的表露,并在对方(主观意志强烈)的幻想之中作为恶魔出现在弗朗西斯的梦境之中,因为“爱与死长着同一副面容”。

关于“轮回(samsara)”这一核心剧情点的分析:
作为民众与时代欲望的集合体,“弗朗西斯”的符号性远远强于其个人性。他的个体欲望表达(包括痛苦)经由七岁的性侵丑闻被稀释、淡化,以至于在此之后只能活在逃避的怪圈之中,借非理性的工具“轮回”来逃避真实的自我,回应他人的凝视和期待。第十二章里横尸遍野的深渊之底本质上都指向那些被弗朗西斯在轮回之中亲手扼杀和消弭的个人人格以及通往所谓绝对幸福的可能,是他自己拒绝了面对弗兰,同时拒绝了逃离轮回的循环。
因而,在亚瑟·柯克兰面前,他的轮回魔法首次失效了:亚瑟并不将他作为投射自我的镜子,而将其作为一个切实的存在、一座他无法涉足的历史遗迹。在这种过于沉重的爱面前,弗朗西斯无法再度通过过往经验寻求解决之法。接受爱就是接受虚幻的死亡;拒绝爱就是拒绝真实的幸福;通往赤裸的幸福的窄门总归要跨越自我的尸骸。亚瑟是这样的修补者:为弗朗西斯捡起停滞的人生与自我,他们将在恐惧之中彼此相爱。

发布于 澳大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