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再读一遍《边城》。翠翠出场,沈从文写她的脾性是:“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写《边城》时沈从文已饱经战火颠沛,惯看血腥屠戮,近距离目睹流寇残兵杀人砍头。对于一个心思敏感的男人来说,这个世界最恶心、最下作的一面,人类生活最危险、最癫狂的一种,他都亲身经历过了。然而《边城》却是那样的。边城是失败者的家园。在沈从文的世界,娼妓,小偷,情妇,逃兵,白痴,自行其是,都好端端地、有限地活着。但总算是活着。我们要承认我们必败无疑,我们注定是输家。因此也要原谅他人的惨败,原谅他们脏兮兮的欲望,散发体臭味的生活。边城的原始不在文化上,而在人最后的动物本分。当你越来越少“想到残忍的事”,你才有可能回到你的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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