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
赤日悬在当空,一丝风也无,院中树叶卷了边,蔫蔫垂着。
魏无羡歪在廊下竹榻上,蝉鸣声浪一波紧似一波,撞得人脑仁发昏。
他恹恹地摇着蒲扇,目光扫过案几上蓝忘机晨起精心备下的清粥小菜,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沉甸甸堵着,半点儿胃口也无。
连着几日如此,本就风热刚愈,这回眼见着清减,衣带渐宽。
怕蓝忘机担忧,他便打趣,“我这不是怀了吗?过些时日生了就好了,莫急。”
小厨房那边门帘一响,熟悉的脚步声踏着青石地砖沉稳而来。
魏无羡眼皮懒懒掀开一条缝,瞥见蓝忘机端着个红漆托盘走来。
走近了便也瞧的清晰,托盘里搁着一只青花大海碗,碗内细白面条根根分明,码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切得极细的黄瓜丝、焯得碧绿的芽菜、红亮的胡萝卜丝,还有几片薄如蝉翼的酱牛肉。
旁边一只小巧的青瓷深钵,里头堆着深褐油亮的……“卤味?”
切开的卤蛋、软糯的豆干、肥嫩的鸡翅尖,卤汁凝成诱人的胶冻,“还有猪脚呢。”
一双眼睛亮亮的,魏无羡来了兴致,捏一块豆干塞进嘴里,香的眼睛眯了起来。
“蓝湛,好香啊。”
蓝忘机将托盘轻轻放在魏无羡手边的矮几上,碗碟相碰,声音清脆。
他并未多言,将筷子递到魏无羡手边,眼神沉静地望过来,才道,“多吃些。”
“蓝湛,辛苦啦。”魏无羡接过筷子,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冰镇过的凉面,面条根根裹着薄亮的酱汁,凉丝丝的气息混着麻酱和醋的酸香扑上来,确实比前几日的清粥开胃不少。
他挑起几根面送进嘴里,面是爽滑弹牙的,卤味也咸香适口,可那股子被暑气蒸腾出的烦厌似乎还盘踞在五脏六腑深处,连带着这精工细作的美食也显得滋味寡淡。
蓝忘机将一碟红彤彤的辣椒酱端了出来,酱汁油光发亮,鲜辣的气息霸道地穿透了空气里沉闷的暑热,直直钻进魏无羡的鼻腔里,勾得他喉头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他瞥了眼那红得灼眼的碟子,那浓烈的色彩和霸道的气味,像夏日里唯一能劈开闷热的闪电,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蓝忘机静静坐在一旁,取了卷书册展开。
他垂眸看着书页,眼角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魏无羡那只意兴阑珊挑着面条的手。廊下静默无声,只有聒噪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就在蓝忘机翻过一页书时,竹榻发出极轻微的“吱呀”一声。
魏无羡鬼鬼祟祟探身向前,他一手虚虚挡着蓝忘机那边,另一手执起调羹,闪电般探进那碟红油里,结结实实地挖起小山似的一大勺!
手腕迅疾收回,红亮的辣酱“噗”地一声沉入他碗中雪白的面条底下。
他心跳如擂鼓,飞快地用筷子胡乱搅动几下,面条、配菜瞬间被染成一片诱人的火红。
他刚挑起一筷子裹满辣酱的面条塞进嘴里,那股子霸道的辛烈之气便如同燃烧的火线,猛地窜上舌面,直冲脑门!
他猝不及防,“嘶——”地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火烧火燎地热了起来。
“蓝湛!”魏无羡猛地抬头,辣得眼角都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鼻尖通红,可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像是沉郁的夏夜里骤然点亮的星子。
他一边吸着气,一边指着那碗面,声音带着被辣意灼过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活泛过来的兴奋,“这个好!这个真够劲!”
蓝忘机的目光终于从书卷上抬起,落在那碗红得刺目的面上,又缓缓移到魏无羡被辣得泛红冒汗、却神采飞扬的脸上。
他沉默地看着,片刻后,放下书卷,伸出手臂。
那宽大的云纹雪袖拂过桌面,袖口处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干面粉痕迹,大约是揉面时留下的。
他径直端过那只盛满鲜红辣椒酱的小碟子,稳稳地,推到了魏无羡面前。碟子边缘,还凝着一小滴将落未落的红油。
“喜欢就多吃两口。”
窗外蝉声依旧喧天,如同沸腾的潮水。
魏无羡盯着推到眼前的整碗辣椒酱,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那点蔫蔫的病气被这滚烫的辣意彻底驱散。
他不再犹豫,夹起一大筷子浸透了红油的面条,狠狠塞进嘴里,嚼得又急又快,辣得“嘶哈嘶哈”直抽气,额角、鼻尖的汗珠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薄薄的耳垂更是红得快要滴血,像两颗小巧玲珑的玛瑙珠子,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气。
蓝忘机静静看着身边人埋头苦吃,辣得龇牙咧嘴却心满意足的模样。
那喧嚣的蝉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去。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悄然凝起一点清冽的灵力,带着一丝山涧寒泉般的凉意。
那微凉指尖如同点水般,极其轻柔地准确地按上了魏无羡那只滚烫通红的耳垂。
指尖凉意突如其来,如同一滴沁凉的露珠猝然落在灼热的炭火上。
魏无羡埋头猛吃的动作猛地顿住,喉间那口裹着滚烫红油的面条不上不下地噎住。
他下意识地侧过脸,目光恰好撞上蓝忘机近在咫尺的沉静眼眸。
那指尖的微凉透过滚烫的耳垂皮肤,丝丝缕缕渗入血脉,奇异地压下了那团火烧火燎的辣意。
窗外蝉声依旧喧嚣不止,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拍打着莲坞的夏日。
可就在这指尖轻触的方寸之地,燥热凝固了一瞬。魏无羡看着蓝忘机雪袖上那几点干涸的面粉痕迹,像落在纯白宣纸上的星点尘埃,无声诉说着仙门名士为他俯身灶台的笨拙与执着。
“蓝湛,”他含着半口面,声音被辣意和某种更深的情绪染得模糊不清,像含着滚烫的沙砾,又像裹着蜜糖,“…这面,真香。”
蓝忘机指尖的凉意依旧停留在那滚烫的耳垂上,并未撤离。
他看着魏无羡被辣得眼眶发红、鼻尖冒汗,却因这一句含糊不清的夸赞而眉眼弯起的模样,那素来如冰封深湖般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却足以融化盛夏酷暑的涟漪。
他没有回答,只是指尖微微动了动,将那一点清凉,更深地熨帖过去。
片刻后撤回手,将辣椒碟子又往魏无羡跟前推了推,柔声道,“再吃些。”
#魔道祖师# 他好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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