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夏没怎么频繁出去观察,除了几次跟朋友们约见以及自己去看小䴙䴘、雨燕,然而翻看硬盘里的照片,也还是有那么多很喜欢的瞬间,以及想整理写出来的文字。挑几个在心里来回回想的时刻。
4月初的一天,在久久看过小䴙䴘搭巢之后,我沿着这片环形水域走,远远地就看到柳树中那一点灿若星辰的蓝——我不太常看见翠鸟,此时它正背对着我,身上最亮丽的颜色在浅浅的柳绿中闪烁。接着它掉转身体,面对着我,目光炯炯,若有所思似地关注着水面,忽然身体向下俯冲,瞬间就飞下去了,而它捉住一条鱼开始平缓向前飞行,时间仅隔2秒。这只是相机镜头的捕捉到画面的速度,实际上它第一瞬咬住鱼的时间更短,正可谓千钧一发。腰部的蓝、飞羽的蓝、尾羽的蓝,都完全不同,翅翼上还有熟褐、湖绿。自我学画水彩,才知道该如何去调出这不同的蓝,但绝对达不到翠鸟本真的带着光泽的蓝,那是阳光与羽毛结构之间的魔法。
隔了两天,再去看小䴙䴘。在还未到达它们的巢时,我先看了会儿小麻雀。新长出的芦苇和被割除的旧芦苇间,黄绿之间,麻雀也这么好看,正因为关注着它,它把我的目光带向了背景里更深些的苇丛中,那里正轻轻跃动着一个没有那么多斑纹的温黄的小身体——是震旦鸦雀。我要感谢麻雀,因为这让我解答了去年心中的一个疑问。看到去年夏天震旦鸦雀在这里有繁殖的记录,那么当早春最后留存的干芦苇被割除后,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它们以何为食?而现在我看到震旦鸦雀总是沿着割除后的枯芦苇矮茬活动着,在那些干燥缝隙与叶鞘、苇杆里面,它还能寻找到虫子、虫卵。很可能正是这短短的芦苇茬在支撑着少数留下来震旦鸦雀们的食物来源。这个时期我看到小䴙䴘、白骨顶几乎都是在无遮无挡的、只有少少刚长出叶片的水生植物间营巢,几乎都是裸巢。给园林管理处打电话,探讨了未来是否还有更好的方法,却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小䴙䴘在做巢。营巢初期很有意思,它们显得是那么三心二意,干不了一会儿便一前一后双双游开,柔和而拖长地鸣唱呼应,似乎在享受着刚刚配对在一起的幸福和喜悦。我看这个场景看不够。在杨絮还没有飘飞前,洁净明亮的春天,夕阳下的金色浮巢。水域中央那时还有一只独行的,尚未换上繁殖羽。
4月中旬,遇见一只寻常的乌鸫,然而,正是因为停下来多看了它一会儿,才发现它其实正在水边搜集巢材呢。在长出黄菖蒲新叶的湿软水岸边,它衔了满嘴的腐烂草茎。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遇到叼着枯叶做巢材的乌鸫,这一回拍得更清晰了。它飞向的地方,是我前年看过乌鸫育雏的元宝槭树林。
4月下旬,和朋友们在植物园,那天有许多美好的回忆,然而最震撼的应该是这一幕了。听到黑头䴓一直在发出很大声的急促的call音,循着声音我们找过去,才发现两只非常紧张,朝着巢洞尖叫,一条蛇正向那里游走。我想到前年夏天也在这里见过两只喜鹊驱逐一条锦蛇,似乎是同样的赤峰锦蛇。心里有一股很难过的情绪,为着这不均等的悬殊力量。太无奈了,凝聚了全身力气、最大限度地靠近蛇的黑头䴓,能做的也只有不停地扇动翅膀、抻开尾羽以示威,身体没有再多的威慑之物,一次次地向蛇俯冲飞近,却也不敢再做什么了。这威胁的力量是这么弱小,蛇也丝毫不在意,很快它的全部身体都滑进洞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洞口露出小脑袋。它们都得学会存活、面对天敌,这是自然法则。是正在孵卵,还是雏鸟已经孵化了?不得而知。黑头䴓应激地尖叫,无计可施,在多次冲击之后,它们终于放弃了,不再消耗体力,飞到旁边的横枝上,过一会儿便也走了。它们会有类似于人的情绪吗?还是马上寻觅新巢去?四周安静下来。
5月中旬,在过去听到过黑眉苇莺的地方,再度听到它那宛转的歌声自芦苇中来,也仍然看不见。忽然飞过来一只棕头鸦雀,就停在我们眼前,径直地捉住了一只青虫。它是怎么从远处就能发现这苇叶上的青虫的?视力好到什么程度?衔着虫子慢慢没入苇丛深处,那其间也许有它的巢,却也不再好寻找。
也是这一天,是今年第一次看到大杜鹃,是它们刚刚到来没几天的时候,东方大苇莺的鸣声也还没有那么密集。黄昏时,在半人高的苇丛尖,总是很容易就看到那被夕阳照亮的黄肚子——它们不时站出来放喉大唱,一年一度,猩红的喉咙就像信号灯一般,再次闪现在青纱帐里。
6月下旬,不是在家附近的几个观察点而是在好看的园林里看到离巢的幼燕,它们停在电线上,亲鸟还在继续飞来喂食。
看雨燕的时候,鸳鸯幼鸟也一周一周地慢慢长大。它的眼纹只在后半部,眼纹下还有浅浅的一道,而绿头鸭幼鸟是过眼纹。我看着它一点都不怯人,吃抱茎小苦荬的嫩叶,近到对不了焦了,一对小小的翅膀。雨燕需要单独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