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糊涂仙儿呀
25-08-05 13:52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瓶邪#
是在中秋宫宴上第一次见到吴邪,入了国子监,堂考头名,破例随他父亲进宫赴宴。
没有官职,只坐在大殿靠门的位置,拿着筷子夹了菜,自己不吃,倒往怀里送。
隔着帘子,张起灵看不清他,心里生出点好奇,遂起身离了龙椅,从一侧悄悄走下去,绕到屏风后。
殿里还续着歌舞,张起灵隔着窗花缝隙,瞄到吴邪怀里伸出一只小狗爪爪。
原是偷偷带了只狗来,藏在怀里,用筷子喂菜吃。
张起灵在后头看了会儿,伸手从盏台的水里拿出块儿小石子,手指用了个巧劲儿,悄默默地正打中那只小狗崽儿。
于是小东西嗷呜一声,腿一蹬跑了。
吴邪没料到,自然没抓住,瞧着那小玩意从大殿里溜出去,转眼没了影子。
吴邪四下环顾,起身走到他父亲身后,俯身小声说他想出去透透气。
吴一穷便也站起,拱手说陛下见谅,犬子醉酒,想去醒醒酒。
张起灵仍立在屏风后,不作声,只摆了下手。
大监点点头,便道小公子自便。
人走了,张起灵将酒杯交给宫人,嘱咐歌舞不必停,叫御膳房再上些酒菜,随后从侧门离开。
宴饮的莲洲殿后接着小花园,走上几步是莲池。
吴邪抓到小狗崽儿,正抱在手里教训。
张起灵站在树后,方看清小公子的脸。
吴家此代兄弟三人皆在朝为官,一文二武,家风旷达,以为小公子也是要领兵的,不想是读书走了仕途。
小侄子到底养在京城,通透的书卷气,据说幼时曾在钱塘生活,老宅靠水,人都沁了水。
张起灵瞧了会儿,想出去与他说话,未等迈步,倒闻小公子几句碎语。
“想来你也是不自在,觉着官家是个罗刹主才跑的,也是情有可原了。”吴邪举着小狗崽儿自言自语。
不多时,吴一穷出来寻他,喊他回去,又见他偷带着狗来,不免训斥几句,便就叫他先回吧,叫官家看见不好。
吴邪倒乐得离宫,直言不见官家,他松快许多。
父子俩闲谈片刻,分头散去。
半晌,张起灵也回了大殿。
入夜批了几道折,回养居殿歇息时,官家忽偏头问身边的大监,朕可像罗刹主?
大监一怔,忙道何人进犯天颜,陛下最是英明仁慈。
张起灵摇头,说这话时也没气,只是不解吴邪这话的缘由,听着似乎对他颇有微词。
等躺进床榻,霎时想起前些日运河调度,户部的银子没跟上,拨得晚了,吴一穷掌管户部,自是他的失职,早朝时张起灵叱责了两句,罚了他一个月俸禄。
原是因为这个。
张起灵坐起来,在暗弱的烛火下几不可察地笑了下。
替父不平,便觉着官家凶了些,像罗刹主。
张起灵掀开床帐,叫大监明日早朝后传吴家的小公子进宫,藏经阁的古籍也该有人誊抄,既是国子监头名,想也合适。
次日,吴邪接了旨意,再三问过父亲得知不可推脱后,换了衣裳进宫。
一直在书房等着,等到官家下朝过来。
大监进门提醒他行礼,吴邪俯身叩拜,又悄悄抬头瞄了眼。
听闻官家大不了他几岁,处事却老成。
对上视线,心中微顿,赶紧收回来,头更低了些。
张起灵坐在桌后叫他起身,随即着大监传中书省的大人来。
吴邪默默站在一旁,等着誊抄的活儿。
只是官家始终没再安排他,只当忘了,将他晾在那站着。
中书省的老大人一说起国事可没个头,吴邪只能旁听,不能走也不敢动。
间隙宫人上茶,吴邪望着茶水,也觉口干,自是不能开口要,只眼巴巴盯着。
张起灵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手指在桌上一推。
大监明了,端着茶水走到吴邪面前,笑说小公子喝一口吧,陛下允了。
吴邪眨眨眼,小声道:“可是公公,我没听见陛下说话呀?”
大监还是笑,只说小公子尽管喝,没事的。
吴邪抿唇,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差点呛着。
终于议完国事,想着总该说这誊写的事儿了,官家仍是不言语,批起了折子。
吴邪暗暗叹气,站得脚酸。
他到底不是武将,没那个体魄。
于是又饿又累的,一个晃荡差点摔出去。
不知道官家何时走近,扶了他一下。
吴邪一怔,抬头对上视线,而后俯身行礼,说了句臣失仪。
张起灵瞧他,才道:“回去吧。”
吴邪一瘸一拐的出宫,临到宫门,大监追上来,说陛下恩赐辇车送小公子回府。
御赐辇车不多见,家人只以为吴邪差事办的好,官家赏识他,独吴邪自己心里清楚,他今儿进宫什么也没做成,站了一天。
原以为是无需誊抄了,不想隔日又来了旨意。
吴邪心中腹诽,也不好和父亲说,不情愿地进宫随大监进书房等候,倒没再像预料中站着。
多了把椅子,大监请他坐下等。
而后一切如昨日般,官家下朝回来,照常与臣子议事,并未理会小公子。
不过好歹能坐着,也就没那么难熬。
中途大监进来送点心,陛下面前的桌上摆了几盘,又在小公子身旁的木桌上放了一盘。
吴邪咽了下口水,小声问大监他能吃吗。
大监一笑,立时转过身道:
“陛下,小公子问,这果子他能吃吗?”
吴邪张了张嘴,来不及阻止,蹭地站起来,垂眼道臣不是那个意思。
张起灵合上折子,喊他过来。
吴邪走过去。
“站近些。”张起灵道。
吴邪便走近几步。
张起灵将点心推过去,示意他吃。
吴邪眨眨眼,犹豫片刻,而后伸手拿了一块儿放嘴里。
“会射箭吗。”张起灵忽然问。
吴邪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说会一点,他三叔教过他。
张起灵起身,说随朕来。
京郊的皇家园林设了演武场,官家偶尔会过来打猎射箭。
张起灵挑了一把不算重的弓给吴邪,让他试试。
“你养狗?”他问。
吴邪举着弓,点头说养的,他祖父养狗,所以他也养。
说时射了一箭,偏了,力道不够。
张起灵又给他一支羽箭。
吴邪抿唇,勉强重新拉弓。
君子六艺,他射箭的功夫还过得去,国子监小考也是有名次的,但这演武场的弓重,他拿着不顺手。
张起灵绕到他身后,抬臂把着吴邪的手,教他上力。
小公子微怔,显然不适应,微微出神。
官家说专心。
吴邪重新看向前方的靶子,长长呼吸,壮着胆子问了句:
“敢问陛下为何召臣进宫,却不安排臣做事?”
他实是困惑许久了。
过去会儿,张起灵反问他觉得是为何。
吴邪蹙眉,手心里出了点汗,思忖片刻,便道想是他犯了错事,陛下要敲打他。
张起灵捏着他手,拉满弓。
吴邪抿唇,索性又道:
“陛下若厌臣恼臣,不如明示。”
弓弦绷紧,张起灵盯着那靶子,眸中锐利清明,
便松手前一刻道:
“朕喜欢你。”
听得一阵破风响,手卸了力,羽箭飞出钉在靶上。
正中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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