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发朋友圈的她,有着空荡荡的个人主页,也会偶尔挂上一条被淹没的发言;三天可见的分界线以下,她把无数的过往藏在空白中:她会时不时翻看自己曾写下的不成篇的随笔,又静静陷入沉思。
她从未对任何人表现恶意,没有表情的脸却透露着淡淡的疏离;她也会发出与朋友在一起的大笑声,盈盈笑意却不曾到达深邃无波的眼底;环境陌生时,她像一只孤独的刺猬,强装镇定地坐直身子,披着满身隐形的刺默默观察众人。
你感到她孤僻安静,却又被她的爽朗笑声融化;你觉得她柔软温柔,又被她身边萦绕的淡淡愁思推远。
她好像很喜欢一个人坐着,却在集体中藏起偶尔显露的局促不安,显得自己在社交中游刃有余;她喜欢一个人趴在书桌上,你知道她没有睡,只是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如果只是喜欢窗外的暖树鲜花,那便最好。可她偏偏面对摇曳的柳枝时,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晶莹的水珠便悄悄从眼角滑落。
她像一潭清澈的死水,投入石头只会“咕咚”一声激起水珠,之后再无声响。清清一潭,水色幽绿,深不见底,周围环绕着布满苔藓的坚硬岩石,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石头被深深的柔软吞没,不足以引起周围水流的注意,而水面却在徐徐微风中轻轻荡起波纹,是她心底的涟漪。
她在童年藏起了内心的柔软,在一次次的说教中敛起刺眼的少年锋芒,在听不见回响的沉默中变得安分沉静,在过度的克制中又显得过于淡定。麻木的神经无法被激起一圈圈涟漪,克制的欲望无法挣脱亲手编织的牢笼。
她习惯了不发言、不声张,内心却早已翻起千层汹涌的浪潮;她习惯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自若,用表面的从容默默压下心中的呐喊。
可我看到她的眼睛总笼罩着阴云。眼神流转,在长辈中飞速地察言观色,并在一瞬间换上大方得体的笑脸;在茫茫人群中东张西望,然后掩饰一般地换上镇静自若的表情。她的眼睛升起薄雾,又镇定地拨开朦胧;她的眼睛结出秋霜,又默默地擦去冰冷。
她次次欲言又止,回归安静。因为明白多说无益,也无力回天。她一点点把细腻的感知藏在心里,化为满腹呓语,可句句话语一旦经过她口中,就变得晦涩难懂。于是她只沉稳地站着,隔着山川,隔着河流,远远地望着,眼中渐渐看不真切,欲语泪先流。
她毫不保留地给予任何人审视的目光,似乎要用犀利的眼神将别人层层拨开,露出最赤裸的本色,又在别人的注视中习惯性收敛刻薄的表情。她头脑中总是不时地蹦出邪恶的念头,又自己急忙吞下冰冷的话语和自己都感到恶心的想法。那是一个阴晴不定的母亲,让她学会了在默默防备中被爱,在爱中保持距离,以便随时撒离。
她总是说,随便,没关系,都可以。她不愿过问一切,因为害怕听到自己心中的答案;她不愿追赶一切,因为害怕追到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誓言。一切都不是长久的,只有时间在不断奔跑,只有生活永远细水长流,只有自己独守孤立无援的城池。
她在表达自己时慢了下来,静了下来。最后一点微弱的求救也被自己亲手抹杀。她在成长中关上了被爱的通道,拒绝了所有人的触碰,长成一颗坚硬的铁树护着只属于自己的柔软。
她有强大的能力,有着热烈的光芒,却亲手为自己套上了不透光的风衣。总是微笑着看别人飞奔而来,再默默后退几步;也微笑着为离去的人行注目礼,再无多余情绪。她向来不会追赶,向来云淡风轻,周遭的一切仿佛飘荡的云朵,不能带走她一丝留恋。
她好像在等。等一场美好的梦境,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如同坐在了天地间的云椅上,懒懒地倚着靠背,静静地眨着眼睛,可故人是等不来的,故乡是走不到的,她或许在等一个人来,带她逃离。
她在生命的河流里不断挖掘,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到底什么是意义,什么是真谛,救赎之路又在哪里。大地寂静不语,天际茫茫无边,只有飞鸟鸣叫着回应她的呐喊,去强大羽翼,去振翅飞翔,才能飞出命运的手掌。
她在树荫中静静地坐着,凝望摇晃的树叶投下的阴影,凝望书籍字里行间结出的思想果实。如果此时树叶飘落,她会轻轻捡起,眼眸随着一叶经络流转。如果此时月光皎洁,她会默默遥望,思绪随着风儿飘走。
我会接受。她的犹豫、她的软弱、她的迟疑、她的警惕:她的温柔,她的安静,她的可靠,她的淡定;她的刻薄,她的痛骂,她的奸险,她的恶念;她的笑颜,她的期待,她的热情,她的火焰:她的才情,她的诗篇,她的文章,她的表达;她的过往,她的伤口,她的成长,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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