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露西娅逃离的29个春天》,玛丽亚在寻找过去的妈妈露西娅,试图还原出露西娅的完整形象。我总会代入自己以前也试图从我的生活里寻找我妈的人格,但到现在还没完全找全、拼全。但我主要还是希望有一天,她自己能开始找自己。
高中的时候,有那么一个春天,我妈给我买了一件粉橙色的线衫。大概是我平时一贯的黑白灰突然被亮亮的颜色替代了,周围的人都有些不习惯,也可能是那件衣服的颜色太不寻常,一些朋友打趣地评价道,“穿着好像初中生,显得年纪更小了。我后来好像也没有见过和穿过那种颜色的衣服了。
我还想起了小学时候她买的那双白色的运动鞋,我特别喜欢,一直到我脚长大穿不下了,那双鞋都还是亮白亮白的。
写到这里我停下来总结一下,我妈的大半辈子都在为了钱难过,她的不快乐即使到现在也没办法解决。
她每每都会提到自己小时候因为学费没人缴而辍学的经历,所以她的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为了买来的东西“够不够秤”庄稼卖得“值不值”较真,或许有人给她缴学费的话,她的头发和面容可能会比现在年轻十岁。
所以我很多关于我妈的记忆,都离不开钱,衣服、鞋子、菜这些东西。
谈起这个就不得不说,我妈包的包子是我觉得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我最喜欢的是我妈做的茄子鸡蛋馅儿的包子和用剩下的面剂子用筷子压花做成的花卷。
某种意义上我妈算是非常称职的职业家庭妇女,没有大的梦想,没有追求,只为了一日三餐和农田,任劳任怨,虽然偶尔抱怨,但她真的很厉害。她可以背着喷雾器冒着大太阳打农药,可以早上六七点就起来就开始生火做饭,可以娴熟地做好很多人做不好的包锅饭,可以大冬天手洗厚衣服,然后说“洗着洗着手就不冷了”、可以大冬天出去择辣椒赚点菜钱,可以几十年如一日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挑最便宜的。
我一直觉得她好像在惩罚自己一样,她能做到的我肯定做不到。我夏天去田里干活,没几分钟就晒得像是蒸了桑拿一样红彤彤,成年之后喝酒都没那么上脸。
总的来说,我是为了不干农活才努力读书,为了不受苦不受累才努力读书。
我讨厌死那种掐棉花苗的头,一些苗会裹满腻虫,手上会有黏黏糊糊感觉,就像洗了沾满油腻的碗,现在想起来都还是会起鸡皮疙瘩。而且我手速太慢了,不管是掰玉米,还是择辣椒,掐花头,我都特别慢,我要是我妈,家里的地杂草都能长半人高;每天生火做饭,不可能的,都跟着我喝西北风好了。
我后来才慢慢地发现,我离我害怕的那种生活越来越远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妈。但成年之后,我妈总是能在我飘飘然的时候唤醒我的恐惧感和抗拒感。
我当时读《醒来的女性》就感觉,果然我妈就是我人生的参考系,我需要时刻提醒自己站在我妈的对面,才能拥有继续努力的勇气和信念,一旦有那种不小心靠近的趋势和苗头,我就会提醒自己,绝不能,绝不能吃我妈吃过的苦[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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