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
《多情多疑》07
“什么意思?”黄少天问的是方士谦,但看向了喻文州。
方士谦觉得有些玩味:“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蛊?”
“连命蛊啊,他死了我也得死的那种,我说你能不能快点……”黄少天话没讲完,方士谦摆摆手打断他:“你们既然知道这蛊虫的来历,难道不知道这蛊虫的解法?”
黄少天又盯着喻文州,喻文州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还以为你们自己研究了呢,这蛊虫是连命蛊,性命相连,但也不是立时发作,除非他死了你自己要一抹脖子跟上,”方士谦晃了晃手里茶杯,吹开茶末,“这蛊虫最早是魔教那边传过来的,蛊虫孵化,会自行先选至亲至爱之人寄宿,魔教便一次扣押一人,再放出另一人替他们做事,以此作为辖制,但魔教已经覆灭几十年,这东西不多见,我还想问呢,你们是什么关系,这蛊虫自己飞你们身上了?”
“没什么关系,倒霉催的,蛊虫孵化的时候旁边只有我们两个人。”黄少天冷冷说
方士谦点点头:“我说了,这蛊虫不是立时发作,越轻的伤,共感越快,越重的伤反而越慢,若一人身死,另一个还能活一月有余,按我见过的样例中,此蛊解法只有一种,杀了其中一人,让一蛊身死,然后另一人在一月之内,用银针将蛊虫催逼出来,所以啊,我要一碗心头血杀了喻文州,不就能救你了吗,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
喻文州若有所思:“我怎么记得方神医做人行事不是这种脾气。”
方士谦立刻嚷嚷起来:“我给你这个下马威你怎么都没惊慌失措下跪求饶啊,你们把我地板都踩脏我不能吓你们两下吗,我说的又不是假的!”
“但你不会那么做,”喻文州倒还是很坦然,“你要我的血无非是好奇为什么它对习武之人能奏效,想参悟药理,等我养好了放点血给你,连命蛊也算奇药,你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两只蛊虫活着催逼出来,我和少天等着就行。”
方士谦皱起眉看向黄少天:“你看吧,蓝溪阁的人是江湖里心眼最多的,你还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以后你的名声就完了。”
黄少天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是这么倒霉的话我会和他凑一起吗,一路上没少气到我,蓝溪阁不会都是这种人吧……”
两个人全然不管喻文州这个阁主就在这,当面一来一往说了半天蓝溪阁坏话,方士谦说高兴了:“你们就在中草堂后面住着,京师什么都有,该逛也出去逛逛,我看看怎么给你们解蛊,事成的概率也有四五成吧。”
黄少天马上反应很大:“才四五成?!”
方士谦给他一个眼神:“你还想怎样?”
喻文州倒很平和开口:“请前辈尽力一试,若实在不成,我本就身中寒毒无解,就此了结也不是什么坏事。”
方士谦和黄少天一时都没讲话,方士谦把黄少天拉到门外压低声音问:“他和你什么关系?他宁可去死都不愿绑着你。”
“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黄少天很不耐烦,看起来也是对喻文州一肚子燥气,“他这个人心里想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别琢磨他了,能解蛊就行,解不了绑一起也没什么,他仇家多,说不定哪天嘎嘣死了,我感应到了自己直接来找你解蛊就是了。”
方士谦啧啧称奇:“还有人能让你没脾气的。”
“有脾气也磨没了,我问你,他身上的寒毒解不了?”黄少天又问。
“世上哪有说死的事,不过他那毒眼下是解不了,能不能活到找出法子的那一日又是另一回事了,”方士谦想了想,“警告你啊,你住这归住这,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尤其药草。”
“神经,你这有什么东西好动。”黄少天转身就去另一间厢房了,看来他也不愿意和喻文州呆在一起。
到了下午喻文州方能起身,中草堂倒不拘着他,他在后院转了一圈,看见黄少天蹲在鸡圈里,他刚想喊人,那头黄少天就手起刀落杀了一只鸡,然后鬼鬼祟祟拎着鸡出来,和他正好打个照面。
一刻钟后两人找了远处树下没人的地方开始烧鸡。
拔毛这种事黄少天不肯做,喻文州似乎也爱干净,两个人看着鸡半晌,还是喻文州动手开始处理,把鸡包进荷叶里喻文州就去洗手了,黄少天还要指使他放风:“方士谦现在不是看医书就是看四书,不会轻易出来,但是你看着点,他要是出来你就赶紧给我打个手势。”
喻文州知道他是不想和自己呆在一起,于是走远了点兢兢业业站了一刻钟,身后飞来一枚小石子,他背着身接住,回身走到黄少天那,鸡已经烤好了,黄少天分了一半给他,又问:“你伤刚好能吃油腻的吗?”
喻文州看他一眼,把自己手里的鸡翅撕下来放到他手里的荷叶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黄少天心说这人心里怎么琢磨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喻文州点头:“但是你一直在生气。”
黄少天不吭声,低着头吃东西,过了一会他才说:“那把话说明白,船上的那些事在我心里已经过去了,但是有件事我越想越觉得奇怪,苏宅里怎么会有连命蛊?如果那个匣子很重要,放点立时毙命的毒药都比连命蛊要好,而且蛊虫当时从匣子底下飞出来,你比我先发现那个匣子,但你没打开,所以我想问你,从一开始,连命蛊是不是就是你放在匣子底下的?”
喻文州看了他一会,点头说:“是。”
真听到答案和自己猜到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黄少天面无表情站起身:“我看错人了,我以为你是个可交之人,但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没什么好说的,解蛊以后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一定杀你泄愤。”
黄少天面上平静讲完这些,转身就走,实则心里已经快气疯了,虽然那时候萍水相逢,但喻文州要办什么事为什么不能直接提出来要求,他说不定……好吧,以那时候两人对彼此的戒心,喻文州要他帮忙他一定不会帮,但这不代表喻文州能用这种法子来算计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气得头发昏,走路都绊了一跤,然后腰间传来一股力道把自己拉回去拽稳了,他低头一看喻文州那根琴弦正绕在他腰上,他低头这一瞬间又收了回去。
“少天。”
喻文州居然还敢凑上来,要不是连命蛊他现在就冲过去揍他一顿。
“少天,不是说要出去买衣裳?中草堂的衣服你说你穿不惯。”
多大脸啊,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凑上来。
“你生我的气,又不用和我的银子置气,买点你喜欢的,好不好?”
黄少天停步转回身看他:“我去罗绸坊买你也付账是吗?”
“自然。”
罗绸坊是不是京师最好的,黄少天不知道,但他知道是最贵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往罗绸坊去,黄少天不吭声,但喻文州在轻声慢气和他解释:“苏宅此次本就是一个诱饵,并无祸事发生,只是近年来武林暗流涌动,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心思,叶修那边脱不开身,让我帮忙查访。”
黄少天像是没听见他讲话,旁边楼上有花柳地的姑娘临窗掷香囊下来,他倒是伸手去接了。
“武林中这拨闹事的人,觉得天下大定,自家武学被八大门派压一头无出头之日,便动了歪念,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去年开始蔚然成风,各门各派因什么绝世神兵、秘笈丹药,频频动手,他们做事隐秘,不好分辨,我出蓝溪阁游历,正好做个饵,”喻文州慢慢道,“叶修说会找个熟识去苏宅和我碰面,一路上帮我,我尽可散布行程将那些人引来,但事有纰漏,当晚别人没来,我碰见了你,彼此之间尚不清楚底细,你未必信我,我那时候也不信你,这件事上确实是我利用了你。”
这账还有一小半要算叶修身上,黄少天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磨牙。
“而且我是将死之人,红尘牵绊自然越少越好,免为所累,”喻文州犹豫了一下,“你心性率直,是我开始对你多有错判,以至今日。”
黄少天一勒马,压根不回他说的话,指了指旁边的店面:“罗绸坊到了。”
罗绸坊东西贵,但确实好,黄少天试了几身,喻文州看他没什么神情,便还是和伙计说:“都包起来。”
黄少天看他这样心里火更盛,一连试了十多件,喻文州也还是和那伙计讲:“都包起来。”
他出门在外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银钱,但到时候让郑轩送些过来无妨,只是眼下确是不够的,黄少天就眼看他拿出一枚玉牌,连同自己的锦囊一并推了过去。
罗绸坊的伙计识货,他把锦囊往回推,只收下了玉牌:“这枚蓝水料子便够了。”
黄少天看出来那玉牌的材质和喻文州当初送他的坠子一模一样。
他很多年后才知道那枚玉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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