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读《人物》的回信，有句话令我印象深刻，“有时爱毁灭人，但更多时候爱建立人。”这让我想起《爱的艺术》中的一个观点，“我们常常以为爱是自然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而不是我们必须学习的能力。”

在大众文化的叙述中，爱似乎经常被描述为一种“落入”的状态——fall in love，我们遇见、感受、沉沦。但从弗洛姆的角度来看，他认为真正的爱并不是一种偶发的情绪波动，而是一种必须在自由中实践的能力。它像任何一门艺术一样，需要理解、训练，与反复投入。

他将爱称为一种“创造性的活动”。并不源于缺失，而源于丰盈。

当一个人不再将关系作为逃避孤独或获取自我价值的手段，而是以完整、自足的姿态走入一段关系时，爱才在此刻真正诞生。因为爱本是一种“建立人的行为”。它让人成为他本可以成为的样子。

对此，沙利文则进一步指出，爱首先必须是“让他人的需要与自我的需要同等重要”的状态。因为关系中的爱，本不是一种侵占或索取，而是一种平衡的并置，是一种对他者完整性的尊重。

在爱中，个体不再以“我如何被满足”为中心，而是重新调整坐标，将“他者的幸福”视作一种自然的投入。换而言之，爱是给予你我生命中充盈的部分。

在这一点上，斯宾诺莎则更为彻底。因为他认为真正的德性、力量和自由并不意味着克制欲望，而是顺着人的本性，达到一种更高层次的和谐状态。而人类情感中的爱，便是这种“能力的行动”，一种“自我实现”在关系中的自然外溢。

真正的爱不能被命令，它只能在自由中产生；而一切脱离自由、源于恐惧的“爱”，都不过是依附与投射的假象。

所以这也恰恰解释了，为什么缺乏独立的人，无法真正去爱。

因为如果一个人尚未建立起稳固的内在秩序，那么他在关系中感受到的，往往不是与另一个人的真实联结，而是一种自我空洞的遮掩。他需要对方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需要对方来提供意义与方向。在这样的关系里，“爱”已然变质。它不再是一种奔赴，而是一种抓取，不再是建立人的行为，而是耗损性的博弈。

人们在爱情中看到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渴望被治愈的部分。于是，在彼此的需求与恐惧中反复拉扯、消耗，最终变成一种“彼此伤害的互助关系”。

这些年，我逐渐意识到，一段关系是否让人成长，有一个最清晰的判断标准：它有没有让你成为更完整、更安定的你？

这或许也是真正的爱往往发生在不需要爱的时刻的原因。因为它不是一种为了逃避什么而匆忙上场的补救措施，而是在人已经完整的前提下，自然生长的连接。

当一个人能够独立地站在自己生命的中央，给予自己充盈的部分时。爱的能力，或许才真正被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