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可行性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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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高高举起又被轻轻放下的滋味像是酝酿了很久的喷嚏半途而废,卡在胸腔和鼻底,酸涩难明。
陆辞野率先上岸,长身玉立地站在湖畔台阶上,昏暗的灯光吞没所有细节,背光又完全看不见男人的面孔。
但木春生就是知道他没有笑。
夜晚有些凉,静谧而安宁,她瑟缩了下肩膀,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给你的外套呢?”
“……放车里了。你又没说。”
“嗯,忘说了。”他顺着承认,似乎无奈,拉着木春生的手把人牵出来,弯下腰,轻而易举地把人横抱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他依然对自己算得上很纵容,可木春生依然觉得心口堵塞。
第二天一大早,她出来就听见陆老爷子骂人的声音,她的丈夫开着免提,在等面包机弹出面包,行云流水地抹上黄油。
他侧脸过来看到木春生时,陆老爷子正骂到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狂什么狂。
陆辞野对她道:“老年人觉少。”
“你说什么?”陆老爷子没听清。
“哦,说您……”
木春生连忙打断:“爷爷,早安。”
陆老爷子咳嗽了一声:“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跟阿野都年轻,做事没个轻重……”
木春生做不来陆辞野那样吊儿郎当地顶撞,走神地听了一会儿训,陆辞野就吃完了早饭,对她说再见。
她轻轻地叹息。
木春生一直都觉得自己很聪明,有时候也愿意承认可能是小聪明,不算大智慧。她清楚地知道,木家是她见到过的所有家庭里最简单的家庭,关系简单,尤其是人口稀少。她作为幺女出生在闵柔难得不是那么忙碌的那几年,比起她的哥哥获得了更多的家庭温暖,又因为机灵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喜爱。
这种宠爱跟那些孩子两位数的家庭又不太一样,她获得的并不是对待宠物或者摆件的喜爱,她的父母兄长真心实意地希望她快乐圆满。
她愿意替代木冬凛去联姻不是牺牲也不是奉献,是她选择了亲情和利益。而且这个选择对她来说衡量得轻易,就像陆辞野说的,只有他配而已,把他的个人条件放进联姻的值当与否里,甚至是加分项。
起码对当时的木春生来说,是这样的。
可事实的真相也就像陆辞野猜测的那样,联姻的对象硬件过关被她接受后,软件什么样的她都会想办法调成自己要的样子。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人生小满胜万全的人,她就是要万全。
但这些话她不想说给陆辞野听,他要伤心。
助理告知她面试的人还有一刻钟过来,木春生收起了心绪,把面试地点放在了楼下的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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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文背了一个尼龙布的托特包,面容含笑地坐在自己的终面对象前。
心中暗自分析,这位老板大概是丝毫不肯亏待自己的人,穿着质地垂坠的真丝衬衫,长卷发,圆形流苏耳环显得她脸很小,嘴唇很红,气质像是从未被人伤害过。
看起来有格调又大方。
她只是让莫文自我介绍,就自顾自地吃起了眼前的沙拉,神色不算高兴,只是咀嚼,也不知道是东西不好吃还是人她不满意。
但她太漂亮了,就算不满意谁也让面试者觉得能被她这样一起吃顿饭,也是好事。
漂亮的老板问她:“上一份工作很不错也专业对口,为什么不干了?”
莫文有些紧张:“因为一些私人问题。”
“情感问题吗?”木春生问。
“……是。”
她指了指简历上莫文从事的上一个公司的名称:“我跟你们张总关系很差。”
“但我又跟你们陆总关系很近。”
莫文敏锐地意识到“差”和“近”不是一对反义词,她隐隐意识到什么,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那么背。只是她到底从未做过什么,于是很快心安理得下来,余光打量这位周围空气都香得特别的女人。
“我只能给你个外派岗位,一年回不来几次的那种,如果你想要跳槽建议四处都看看,实在没出路了再来找我。”木春生笑眯眯地道,“我对你第一印象还蛮好的。”
莫文在心里想,我也是。
嘴上说:“我再考虑考虑。”
餐厅门口有辆出租车停下,下来一位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脚步匆匆地小跑进了餐厅,四处张望又快步走到了木春生桌前。
她是张生跑到跟前才认出这是谁的,忍不住想到,这男的当初挑衅她还是仔细打扮了一番。
莫文站起来喊了一声张总,张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今天是面试吗?”
木春生笑眯眯地道:“我有考虑招她。”
张生又露出显而易见的紧张,看向木春生的目光里全是警惕,又有一丝不安,但他口拙,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又对莫文说:“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商量。”
莫文显然不打算在公共场合说这些,低声礼貌地阻止了张生,同木春生说了再见才离开。
木春生以为张生也跟着一起离开,却在餐厅门口碰到了明显在等她的张生。
自从知道张生情商为零还有病后,木春生对他宽容很多,等他开口。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妄自揣测了。”他说,“我听说你跟阿野昨天因为感情上的纠纷造成千万级别的损失,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尽管说。”
张生说完就很快走了,留木春生在餐厅门口琢磨这个千万级别到底是多少钱。
她一抬头看见了对面大楼的广告屏在放电影预告切片,闪过秦云的脸,她看得越发烦躁,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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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自己应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陆辞野。
陆辞野能称得上感情纠纷的只有一个连暗恋有没有暴露都不知道的莫文,而她这边细说起来,其实没有那么不公平。
可陆辞野一直到很晚都没有回家,也没有打电话给她。
十一点半,木春生打算把这部不知道在讲什么的电影再看第二遍时,门终于被打开,浑身酒气的男人有些慢地走进来。
木春生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些臭味,陆辞野原本也不贪这些,他自己不想喝,别人也逼不到他。
他身上酒味重,但人还算清醒,步伐也只是慢,没有到踉跄的地步。
“还没睡吗?”他定睛看了很久,才居高临下地问木春生。
好像他的妻子此时坐在地毯上看电影是多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在等你。”木春生不满地道。
“是吗?”他漫不经心地问,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并没有给我打电话。”
这完全跟木春生想要的婚后生活背道而驰,她从未想过自己要过丈夫醉气熏天地回家随口提醒自己不必催他回家更不必等他这种日子。
但在昨天之前陆辞野根本就不会这样!
他根本就不会这样对自己!
就因为自己没说喜欢他,就要把所有的温柔和纵容收回吗?
她觉得害怕,更觉得委屈。
陆辞野看了她一会儿,听到了妻子让他滚去洗澡的声音,他觉得无趣就去了。
可木春生越发气不顺。
陆辞野怎么这样啊,他说明明说没关系的,说得那么好听,好像因为木春生只能喜欢他一个人就会耐心地等待下去。
实际上连二十四小时都不等。
她只给他一个人画过画,油画是从小学的,素描是她新学的,他知道多难吗,就知道说她不喜欢他!
她想着想着眼泪就往下掉,气得要死,给木冬凛打电话。
木春生一边抽泣擦眼泪,泪珠顺着脸蛋滑倒下巴,脸被擦得通红,一边恶狠狠道:“我要秦云在哪里都混不下去,哥。”
忽然听到一声冷笑。
“你是没有老公吗?这种事去麻烦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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