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
虎丘山,人称“吴中第一名胜”,宛若一方玲珑碧玉,温润地伏卧于苏州城外。无数个朝代,多少文人墨客的屐痕履印,层层叠叠地包裹着它,又像是一块被时光精心浸染的琥珀,在风雅里封存了上千年。
从山门进入,迎面是几株粗壮的银杏,金黄叶子如无数小扇子,在风中轻轻摇动,仿佛要无声地拂去岁月的浮尘。沿着石径前行,便是憨憨泉了,泉水幽深,青苔爬满井栏,石头被水气浸润得湿漉漉的,那带着晕的湿好像蕴含了多少朝代的幽暗与清冷。绕行至剑池,顿觉一股森然之气从深谷中幽幽渗出。池水碧绿,宛若一块凝冻的碧玉,四壁岩石陡立,如刀削斧劈般直插而下,峭壁仿佛要将幽深的池水揽入怀中。据说阖闾墓即深藏于这池水之下,千年剑气,犹在寒波里隐隐吞吐,令人不敢久视。
再往前,云岩寺塔赫然入目,它矗立山顶,犹如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塔身微微倾斜,背负着那么久的岁月,依旧倔强地挺立着,塔砖斑驳,缝隙里偶尔钻出几茎倔强的小草,在风中微颤。鸟儿围着塔尖盘旋,映着灰蓝天幕,宛如一幅苍劲的剪影。近旁便是千人石,整块巨大的岩石平整如砥,石面被时光摩挲得光滑圆润,但在光滑里却透着隐隐的斑驳印痕。传说当年生公讲经于此,顽石亦为之点头,千载之下,这石上仿佛仍萦绕着玄妙余音,回荡在空寂的山风里。
太阳缓缓西斜,塔影便如巨人般长长地铺展在千人石上。站在石上远眺,山石草木仿佛都浸入一层橙红的暖光中,渐渐又沉入暗紫,渐渐又模糊了轮廓。此刻山风忽然大了,穿过林梢,卷过石隙,呜呜作响,竟带着几分清冷萧索的意味。此时的虎丘山,仿佛一座巨大的古墓,那斜塔便是墓前的碑碣,沉默而悲凉地俯瞰着山下喧嚣流转的人间。想到这些,心中不免微微发紧,也不由得裹紧了衣衫。
正在怔忡间,一缕清亮的丝弦声飘飘渺渺从山脚下传来,细细分辨,原来是评弹的声音。那声音婉转、灵动,如同苏州城汩汩流动的血液,又似温软的吴语在耳畔轻语,原来山下人间烟火如织,市声喧腾,生活依旧奔流不息。
虎丘何尝死去?它恰是一艘古老的船,载着千年风云,稳稳漂浮在时间的长河之上。山石草木,古塔残碑,连同那缕飘荡的评弹,皆非沉寂的遗骸,而是生者踏过历史印迹的证明。当斜阳的金辉再次穿透云层,照亮斑驳的塔砖与每一片树叶时,整座山仿佛从幽暗的“古墓”中苏醒,焕发出温润的生命光泽。 http://t.cn/A6sZqiG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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