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春（1）
#瓶邪# （abo）
吴邪是夏末来到泗水城的，吴家送他来学规矩。
张起灵处理完外务回张家，在前厅与他碰上。
本也是要拜见族长，吴邪奉上见礼，唤他一句世叔。
九门世家每年都会送人过来，在外院同张家人学功夫学手艺，吴二白的书信提及小侄子没有横练的根骨天赋，体术上不强求，教他些奇门八卦、掌眼鉴宝便好。
张起灵并不管小辈引教事宜，只吩咐人照做，是下人拿捏不准，才又来请他去定夺。
年年来学规矩的人里，属吴邪的阵仗大。
行李箱子十数个，摆放开占满了他住的院子，随从小厮七八人，也是要一并跟过来照顾他。
吴家这一代只得了这么一个，自是家中宠惯，想是送过来磨性子，又不想他吃苦。
张起灵吩咐管事传话，箱子留一个傍身，其余的送回去，随从不能留。
管事办好事来回话，说别的都肯，小少爷一直说屋子小，想要个大院子。
张起灵停笔，抬了下眼。
张家规矩严，来求学的人也都本分，提要求的吴邪是头一个。
自然没换成，要么住要么走人。
最后也住下了，和他说了早课的时辰，熄了蜡烛歇下。
入夜又被吵醒，小少爷不睡觉想喝甜汤，没人给做就自己去找灶房，没想到走错了路，被关在了机关房里。
机关房的八卦锁只有族长能开，管事才来叨扰。
张起灵起身穿衣裳，趁着灯笼的光去机关房开了锁，救了人出来。
没见过这么闹腾的，才住进张家就生是非。
张起灵蹙眉，不免冷脸问他不知道张家的规矩吗。
入夜不食，入夜不出。
吴邪脸上沾着灰，不似初见时白净，他本想开口叫世叔，抬头又觉张起灵凶，低头颇委屈说晚饭没吃饱，太饿了。
张起灵问他没用晚膳吗。
吴邪抠着衣裳，说菜不好吃。
管事听笑了，捂嘴不敢发出动静。
甜汤没喝成，张家的厨娘不做甜食，因为张家人甚少吃甜的，说是会扰了定力。
管事好心，在族长走后塞了小少爷半个馒头。
吴邪一边吃一边说世叔不近人情，管事叫他收声，族长能听见的。
张起灵在园子门口，回身瞄了眼小世侄。
带着半个巴掌大的翠玉，穿得湖锦的衣裳，十足难伺候的小主子。
他摇摇头叹气，背着手走了。
张家外院的课业辛苦，虽说吴二白信中提及不必让吴邪学功夫，但该有的早课还是要上。
张起灵甚少去外院，偶尔去那么一次，偏偏扫见小少爷抱着练功柱睡觉，于是罚他抄书。
吴邪顶嘴，说家里人交待过不必学功夫。
张起灵站定，只道那也要罚。
小少爷被罚的原因各种各样，或是好奇误入哪个张家禁地，或是碰了什么珍奇异宝，有次运个古尸回来他偷去看，碰了活气，古尸起尸险些伤着他。
每每管事来找，十有八九是这小少爷闯了祸，以至后来张起灵也习惯地问上一句他又怎么了。
虽说错事多，但习文鉴宝上确实有天赋，甚比一些张家人还有灵根，也得过教习师父夸奖。
原说给些奖赏，吴邪说要吃佛跳墙，张起灵觉得浪费食材，给换成了烧鸡。
管事送菜过去回来，张起灵问他吴邪说什么了。
“说您小气。”管事道。
张起灵了然，想了下小世侄说他坏话的模样。
他少有关注小辈，外院住的人常背后说他凶、说他不近人情，张起灵多少听见过。
吴邪倒是坦荡，也不避着人。
秋末，张起灵外出谈生意，张家分部内乱，他被人设计，中了药神志不清。
一阵秋雨刚停，他悄悄回了张家，想找些丹丸来压制。
赶巧吴邪溜出去玩，回来走不明白路，歪打正着爬上内院的墙，低头正对上院子里的张起灵。
吴邪吓了一跳，身子一晃直接掉了下来。
张起灵接住他，没让人摔着。
外人来学规矩，入门都会服用压制气味的药丸，平日闻不出什么，此时或许是抱得太近了，张起灵闻到小世侄身上的香味儿。
像花香，水池边的芙蓉花。
吴邪叫他世叔，说他知错了，不该溜出去玩，别罚他。
张起灵垂眼，想道无妨，想叫对方回自己院子。
只是他松不开手，人影缱绻，接着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那药劲儿发散，冲得人晃神。
张起灵闻着越来越浓的花香，像是芙蓉花完全盛开时，沁到内里的香气。
有人叫他世叔，一直叫，断断续续，或喊或骂，或嗔或柔，低哭呜咽。张起灵蹙眉，嫌吵，捂住那张嘴，这才安生了。
次日药劲儿散去，醒过来已是白日。
记不得怎么回来的，张起灵扫了眼乱哄哄的屋子和床榻，回忆半晌无果，喊管事来给他备水。
沐浴后下人说外院的吴小少爷昨儿个偷出去玩，着了凉，现下不肯出屋子，说自己病了。
张起灵着人送药过去，只当人又犯懒不肯去早课，便说罢了，随他一回。
分部内乱，张起灵当日带了些人再度离开泗水城，平了事，一两月后才回。
族中照旧，只是管事说小少爷许久不去早课了，嚷着要回家呢。
但时候不到，族长也未回，管事不好做主，只能这么拖着。
张起灵道了句胡闹，而后叫管事带着族里懂医术的族人去看看。
又是哪门子不顺心，总不过是寻个头疼脑热的不愿去早课。
管事去了半晌，正午才回。
张起灵翻着商铺账册，问如何。
管事说小少爷初时不给看，是强按住他把了脉。
张起灵嗯一声，思忖对方这次是要喝甜汤还是要吃佛跳墙才闹这一出。
管事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才道：
“族长，小少爷有身孕了。”
张起灵顿住，抬头看他。
管事垂眼，接着说差不多快两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