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浪浪山小妖怪》电影,写一点马伯庸《太白金星有点烦》的读书笔记。
原本我想给这本书打八分,但是看了最后这部分,我觉得打八点五到九分都不为过。
最后一个篇章终于揭开贯穿全书的六耳和孙悟空身份之争的疑云。作者套了一个社会事件,解释了这个问题,那就是当时孙悟空虽然灵气逼人,但还是花果山的通臂老猿猴给他找机会,让他拜师学艺,他才能成那齐天大圣。
但是孙悟空不知道的是,这拜师的名额,原来是老猿猴买通菩提祖师的监督名额的负责人换来的。
换到我们现代就是,冒名顶替上大学。
更讽刺的是,代价不过是老猿猴送了负责人一篮花果山的水果。
为什么?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名额年年有,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一个日常小事。
书里这么说,“其实在拜师之前,无论石猴还是六耳,还只是毫不起眼的小妖。在三星洞都管的眼中,区区一个外门弟子的道籍罢了,多大点事,一船花果山的瓜果足够了”。
而对六耳猕猴,对孙悟空而言,却是决定一生的惊心动魄的机会。
这件事本来没什么,但是不在计算范围之内的就是,孙悟空太优秀,太出色了。而六耳就像打官司的秋菊一样,“俺就要个理。”
“所以,并没有什么惊天阴谋,不过是凡尘中每日都会发生的事罢了。恐怕三星洞外门还有其他被冒名的倒霉鬼,只是连发声都没机会,不知埋没了多少在地府里。孙悟空和六耳一个资质高绝,成就惊人;一个执着顽固,只认死理,这才让这一桩冒名顶替的勾当格外刺眼”。
本书还有个主线是太白金星自己想要修炼成功金仙。但是修炼成功需要自己忘却因果,不沉情念。最后无论是太白金星,还是孙悟空,都在世事烦躁、红尘因果以及无法撼动的阶级矛盾里走向各自的“柔和”。
孙悟空说,“这点破事,我在五行山下花了五百年,总算琢磨明白了。这天地之道,无非就是大家替来换去,演来装去。我偷了六耳的命,别人又拿我的命去替罪;我演了这一场劫,又在更大的一场假劫之中。那篇揭帖说得也没错:我俩真的是一体两心,他是被镇前愤怒的我,我是死心后苟活的他。”
最后,他扔掉了有棱角有叛逆的肉身,变成了斗战胜佛。“而在无底船头的孙悟空,如同褪去了一层色彩。冷峻厌世的神情消失了,双眸也不再闪着讥诮与锋芒,眉眼间变得慈和,不见任何棱角”。
但是啊,孙悟空还是那个虽然率性自由,无法无天的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他也是心软的感恩的慈悲的孙悟空,他还是去地府捞回了六耳猕猴的灵魂,他把自己在人间的肉身给了六耳,让六耳终于可以用自己的灵魂占据孙悟空这具身体了。
最后则是关于修行,关于我们如何成为现在的我。成长到成熟是非常痛苦的,那必须与自己想象的理想主义做削肉还父,削骨还母的切割,是幼稚向成熟必须交的含血带泪的税。
书里说,“孙悟空登船的一瞬间,只见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从猴子的身躯里分裂出来。这影子似有自己的灵智,挣扎了几下,似乎不愿与本体分离,欲要粘连回去。孙悟空狠狠一纵身,那影子才与本体脱开,似是绝望,又似是愤怒地朝水中堕去”。
太白金星的修行里,王母娘娘是这么说的,“超脱因果 太上忘情”。但是孙悟空对他说,“你如此做派,想必还没修到太上忘情的境界吧?我教你个乖:超脱因果,不是不沾因果;太上忘情,不是无情无欲。”
我想到我在上上公司,我朋友对我说,“你要知世故而不世故,可同流而不合污。”翻译一下就是 “历圆滑而弥天真,善自嘲而不嘲人,处江湖而远江湖。”
至于超脱因果,不是不沾因果,而是只存己念;至于太上忘情,也不是无情无欲,而是唯修自身。
所以,我有时很犹豫要不要和你们说这些,你们还没入世,还没充分认识世间风浪,会过人间豺狼,我要不要这么早跟你们说这些。
罢了罢了,说了也无妨,毕竟这件事听了也没什么,但是只有自己经过,想过才能明白。就像孙悟空说的,他无意讲解,只是摆了摆手:“莫问莫问,还得你自家领悟才好。不要像我一样,太早想透这个道理,却比渡劫还痛苦呢。”
书里面,只有玄奘法师,他在书里的设定是金蝉子转世,所谓取经记不过是灵山做的一个宣传项目,他不过是演员。但是最后,他目睹了百花羞公主的遭遇,看了一路的百姓生活,他决定让玄奘自己去成佛,而他金蝉子要以玄奘肉身留在人世,解经传经:
他说,“真经在长安怎么读、怎么解,反倒没人在乎了,这岂不是本末倒置?凡事该有始有终,所以玄奘凡胎会替我到西天成佛,我则以玄奘的身份留在大唐,在长安城里译经说法。”真灵说到这里,下巴微抬,傲然之气溢于言表:“贫僧不要凭着金蝉子的身份轻松成佛,在灵山享受极乐,而要以玄奘之名留驻凡间,方不负大乘之名。”
我想,他是真正做到超脱因果,太上忘情,专注理想的那个人。
无论是他,还是太白金星,还是孙悟空,都是杀死一次自己后,存活到现在的。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我还蛮喜欢太白金星的设定,他特别爱写诗,但是写的很烂。他留了一点浊气肉身,让观音大士帮他转世,他想做诗人。
观音说,“转世讲究平衡。以老李你的条件,想当诗人得先洗掉前世宿慧,再把官运压低……”
我当时就惊了,这不就是李白吗?去掉了他前世已然抛却因果的平和灵魂才可能有来世那不受约束的潇洒豪迈,压低了他的官运,对诗词矢志不渝。而李白,也叫李太白。
于是,就开始了长安三万里。
本书就读完了,作者在后跋里说,“不过写文这种事,粗糙的澎湃比精致的理性更加可贵。”
这也是我写作的秘诀,让自己永远敏感,永远有情绪,不停地写。
愿你们喜欢我的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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