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aily 前两天的一集播客很有意思，不光是内容上有趣，更是说明量化研究和质性研究各自有其不可取代的意义的好例子。

第一部分：无条件补助的争议
在美国，“无条件现金补助”（unconditional cash aid）一直是公共政策领域的争议焦点。

支持者认为：直接给低收入家庭发钱，可以让父母为孩子提供更好的食物、书籍、玩具和居住条件，也能减少经济压力，改善亲子关系，从而促进孩子的认知、语言和情绪发展。

反对者担心：如果不给使用条件，钱可能会被滥用（例如花在烟酒、赌博、毒品上），甚至会让父母减少工作意愿，导致家庭收入长期下降。

这场争论的核心问题是：钱本身，能否改善贫困家庭儿童的发展？

第二部分：Babies’ First Years项目
Babies’ First Years 项目正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研究团队希望通过严格的随机对照实验，将现金补助的效果与其他可能的影响因素（如父母教育程度、社区条件、学校质量等）区分开来，从而检验“钱本身”的作用。

他们从12家医院招募了1000位新生儿母亲，所有参与者的家庭收入都低于联邦贫困线。随机分组后：

- 实验组每月领取333美元（每年约4000美元，无使用限制）
- 控制组每月领取20美元作为参与补偿

研究团队在项目开始前注册了七个量化指标，涵盖儿童的认知、语言和社会情绪发展：

1. 词汇量（vocabulary）
2. 执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
3. 早期读写技能（pre-literacy skills）
4. 空间感知（spatial perception）
5. 脑波活动（通过婴儿 EEG 测量的脑电模式）
6. 母亲对儿童社交行为的评估（social behavior）
7. 母亲对儿童情绪行为的评估（emotional behavior）

研究者的假设是，补助组的孩子在这些指标上会优于控制组的孩子。

第三部分：量化研究者的发现
量化团队按照既定的七个指标，在四年后进行了分析，结果却出乎许多人意料：实验组与控制组的儿童在任何一项指标上都没有显著差异 （即便补助组的母亲并未将钱花在烟酒或毒品上，也没有减少工作时间，反而每月多花约68美元在玩具、书籍、托育等与孩子相关的支出上，并多花一些时间陪伴孩子）。

第四部分：质性研究者的发现
与此同时，民族志团队通过家访、深度访谈和照片记录，捕捉到了量化指标难以呈现的意义：
有母亲用补助给孩子买了人生第一件新冬衣，并拍照留念，表示这是自己“终于能独立给孩子买需要的东西”的骄傲时刻。受访母亲普遍感到经济压力略有缓解，可以偶尔满足孩子的愿望，这在心理层面增加了亲子互动的温暖感。质性组在这里也提出一个疑问：这笔钱的意义，孩子的成功，只能用前面设定的七个指标来定义吗？

此外，质性材料揭示了疫情和通货膨胀如何影响家庭生活，并帮助解释量化结果为何显示“无效”——例如在疫情期间，控制组家庭也收到了大量临时政府援助，从而缩小了两组差距。

总结：量化研究回答了“有没有效果”，为政策制定提供可推广的、统计上可靠的结论。质性研究回答了“为什么（或为什么没有效果）”，并揭示了政策在日常生活、情感和尊严层面的影响。二者结合，既避免了只看数字得出“政策无效”的片面结论，也防止了因个别温情故事而高估政策效果。

补充：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研究项目，我获得的信息仅来自于这一期播客。想要了解更多研究相关内容，可以去这个链接：http://t.cn/A6s2mQ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