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又瞅了几眼《芒格之道》这本书,有一章是讲“形势比人强”。
书里是这么说的:
“这个经历让我懂得了一个深刻的道理。决定结果的主要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形势,另一个是人。形势太强,任凭你有多大能力,都无济于事。”
“如果伯克希尔不服输,坚持和纺织业走下坡路的大势对着干,不断往里投入资金,这个纺织厂能把伯克希尔的资金耗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我觉得可能是我们小时候看了太多好莱坞那种个体英雄的影视片,再加上主流媒体关于“人定胜天”的宣传,导致我们有种幻觉,个体可以在任何艰难环境之下,充分发挥潜能(当然我不是说完全没有,只是概率很低,而且我们多数人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从而在个体身上克服时代的局限性,做出一飞冲天的巨大贡献,举世瞩目。
坦白说,我也是这几年才明白“形势比人强”。比如做律师这件事,前两天讲了网推所的事情,再加上资源固定在上层,律师仅靠专业就想十年前的财富神话,个案是存在的,但概率极低。因为改革的红利,时代的浪潮,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比如,电视剧《知否》里有个桥段,明明是墨兰偷看男眷,最后诬赖其他两姐妹看的,连累三姐妹一起被罚。如兰是受不了这个委屈的,不断申诉,结果连着明兰一起被罚最重。如兰责怪明兰不为其作证说话,明兰说,父亲盛紘只是怪未婚女儿偷看,于礼不合,想要教育大家,而且他本来就偏心墨兰,再抗争只会换来更严酷的责罚,末了,她淡淡地说一句,“形势比人强。”
同样历史上也是这么描述,比如你看光武帝刘秀的族谱,从汉景帝刘启到长沙王刘发到郁林太守刘外,再到巨鹿都尉刘回,再到南顿县令刘钦,到刘秀这早已是种田的布衣。刘秀真的比他的先人们强很多很多吗?肯定有他独特的个人魅力,但不完全是。他们在推恩令的政策下,大诸侯不断地被瓦解为小诸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皇族之后的个体在推恩令的趋势之雄昂,是基本不可能实现平台飞跃的,这是形势对人的主观能动性的压制。而到了刘秀则不同,他遭遇了王莽篡汉,各地烽烟四起,形势又在此刻呼唤个体力量的回归,于是刘秀凭借个人能力,光复了他这一族的荣耀。
当然形势比人强,不是说那我们就在结构性的时代困境里就地躺倒,而是遵从自己内心,解构自己真实欲望,一些欲望是被消费主义制造出来的,从而在形势下做出符合自身的选择。
我觉得,我们遭遇的第一个“形势比人强”的痛楚就是,在学校里学过的知识和技能,并不一定要,也并不一定能嫁接到工作上。比如,大学的专业,无论学什么,都不能保证你有一个工作,因为大学承担的不是职业技术培训,而是一种通识的教育。我特别佩服我一个学妹,比我小两届,我有次在微博感慨宁波一种糕点好吃,她看到后就从家里给我带了,我很感激她,就请她吃了饭。席间她和我说,她大学只是暑假短暂实习了一下,保证自己履历上有相应实习经历。其他时间都在看书和穷游,四年时间,她已经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而她家里条件也一般,所以大部分旅游费用都是自己打工挣的。但是这些经历,让她可以看到不一样的世界,所以她研究生换了专业。我觉得这就是大学的意义,你所学的专业,除非那种尖端技术和复杂的学科,其他承载的是,你如何从学生平稳过度到社会人;大学的知识和逻辑,让你在工作里能够利用这些“无用之用”成长和熟练。因此,正如新闻学老师所述,“大学的教育就是让我们突破自己原有环境的局限,开拓自己的眼界,接触之前和出了学校后都不可能接触到的知识和观点,去反思和认识自我,发现自己的潜力,通过各种试错去找到自己的热爱和特长。”
同样,工作也不是满足个人兴趣的地方,更不会是唯一获得成长的地方。同样,我们总是呼唤要目光长远,要“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今天要凭着当下的信息来预言未来几十年的工作状况,是很难做出一个准确的判断的。那我们还不如在目前形势下,尊重内心,回归自我,找一个真正释然的点,坚守,耕耘,做长期主义者,余下的交给时光。
形势可以困住你的手脚,但困不住你的从容。当我们认识到,形势不再如过去的几十年让你的个人能力得到杠杆般的几何倍数的放大,甚至还在坍缩你的主观能动性,那不妨降低不必要的物质欲,发现内心,做一些真正想做的工作,不被前进的能量所裹挟,也不被犬儒的叹气所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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