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这个,代了,感觉近期爱代的都是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讲讲怎么代。
崇应彪是个死了很多年的野鬼,记忆比较模糊,唯独有一点非常明确,就是自己应该绝了嗣。当然,严谨来说也不是没有别的可能。他死后在阴间游荡过几回,试图回到投胎的正路,大概是因为死了太久,错过了投胎窗口,正路没走成,只好在底下赏景。冥途两侧阴山林立,如同张家界;阴差鬼卒穿梭其间,青面獠牙,长得像不太好看的纳美人。崇应彪在这个偌大的阿凡达主题公园飘来飘去地打发时间,几次见到纳美人把闪亮的元宝往山上堆,形成一种昂贵的喀斯特地貌。他上前冲鬼卒打个招呼,问这又是什么工程?鬼卒转过身瞥他一眼,态度还挺和善,说这是破钱山,现在的人不懂讲究,烧的东西底下用不了,只能找块儿空地集中堆填。喏,他掰开手里的元宝,里面掉出来一打绿色的纸。崇应彪捡起来一看,一亿美元。
他乐观地想,或许自己的血脉还留存于世,不过孝心太重,重得不符合金融常识。
只是鬼饿久了很难保持乐观。自己家的香火吃不上,崇应彪试过全国巡吃。他听说不同地区上坟的习俗也有不同,有人拜寒食清明,有人拜祖宗生辰,有人拜大年初一,有人拜七月十五。只是吃百家饭这种事要看时局。下面的收成仰仗着上面的气候,遇到乱世,饿殍遍地,鬼比人还多,破钱山都瘦了,他们这些野鬼闻两口麦秸秆的灰能算代餐,别的更不用肖想。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吃了几年——几十年——也可能几百年——饥饿把时间擀成长条,崇应彪找到了归宿。
前几年他在市医院住院部认识了个新姐们儿。姐们儿死的时候八十有二。崇应彪比她虚长千八百岁,但做人的资历太浅,没她身上那种务实平静的气质。她的魂体刚从躯壳里坐起来便挎着崇应彪的手臂往家飘,直言她家做的道场营养价值很高,得赶紧过去吃。
崇应彪饱餐一顿,坐在51层的阳台上发饭晕,鼻尖嗅到袅袅香气。这香味很粗,不是朋友家刚烧的。他眯起眼睛,小区对面一丛丛水泥壳子中间立着一颗圆而小的红点,香味是从那里传来的。崇应彪纵身一跃,小小的红点逐渐变大,变成一间红顶的殿宇。
他在这间信众捐的野庙安了家。按人间的说法,这间叫奉天宫的小庙奇怪的很,没有登记在案,也没人常驻打理。来烧纸的人似乎只想纯粹地烧纸,嘴里念的从菩萨到老君,上天入地、贯通中西。崇应彪一只鬼扮几样神,惬意的很。
这天崇应彪正坐在供桌上吃饭。来上香的信众近段时间过得不顺,带了好几根一米多长的大香,一边烧一边跪在他面前的蒲团上大吐苦水。崇应彪支着下巴,庙里烟浓的像雨,密密地滴在人眼睛里。信众说了一会儿就被呛得泪如雨下,还没等他起身离开,烟雾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破开,一大片白色的泡沫兜头浇下,熊熊燃烧的黄纸和元宝乖乖熄了。
过了好久殿内的烟气才完全散去。一个穿制服的高个男人一手拎着灭火器一手搀着信众站在院中。崇应彪看了一眼面前盖着一层消防奶盖的豪华午膳,跟了出去。飘近了他才看清男人的脸,面目端秀,长得比他更适合坐在供桌上。此男张开淡色的嘴唇,口吐悖逆之语:“大爷,‘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正信寺庙是不提倡烧纸钱的。”大爷看着他,似是为他的相貌所惑,只一眼便改投到他的座下,把原先侍奉的鬼浑都忘了,连连称是,说再也不烧了。
伯邑考到家的时候头发里还有一股纸灰的气味。他想起今天接到的投诉,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那间野庙立的塑像自己从未见过,哪有神仙长得这么不守纪律。再说,在他们这里做武将打扮的除了关圣帝君没有别人。他从浴室出来,脑子里还想着白天的事,纸灰味仍然萦绕在鼻端。他拉开卧室门,冰冷浓郁的香火味儿扑面而来。那尊长得过于鲜明的泥胚此刻正静静坐在他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