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佩德骨头
25-08-11 16:33 微博认证:上海交通大学

整个周末我一条博文都没发。
因为我周六开了三个小时车跑去乡下喝农家自酿跟斗酒喝醉了,周日跟杂醇斗争了一整天——说人话就是头痛了一整天。
这会才终于缓过来。
我去吃了我助学以来第一个考上211的孩子的升学宴——不仅是她,这一期助学的三个孩子,全部都正常发挥,考上了符合她们水平的高校。
我现在把那一天的所见所闻写下来,让你们也一起感受我的快乐。

周六一大早助学项目负责人天哥到我家跟我汇合,两个人开车往山里走,计划是到县城接上另外两个孩子一起去吃席。
“你电脑呢?”见到我他第一句话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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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跟天哥商量过,孩子们考上大学,后面的学习电脑是必不可少的工具,决定赠送每人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既是礼物又是学习用品。我把想法告诉了资助人们,大家纷纷表示完全支持,小骨你赶紧去办,别整二手,整新的,I9+32GDDR5+1TSSD,整什么二手我们像缺这个钱的样子吗!?我只好解释说二手是一种态度,让孩子们在接受的时候既不产生太大的压力又不产生依赖资助的心理,他们才作罢——再不阻止已经有人开始讨论外星人和败家之眼了,我电脑都没这么高档好吗你们咋不资助我一台啊!
于是我委托某以拍摄美食和吸猫体质著称的小胡子健身大V代为采购,他也是其中一个学生的资助人之一。
临到出发前三天,我打电话去问他你TM电脑呢?他说为了省钱,一直在蹲超低价,已经蹲到两台了,还有一台死活蹲不到。我说你别蹲了,我大后天就要去吃席,你合理价格赶紧再收一台X丰发给我,确保我能拿着出发。
“包到的。”他自信满满的说。
然后临行前一天给我发消息说X丰空运不发电池,陆运要隔天到,还说了一堆诸如“我也是好心想帮你们省点钱”、“我把内存和硬盘都换了新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之类的屁话。
而我已经决定用时下最流行的斗争方式来惩罚他——公开他的照片号召广大正义网民WB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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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尴尬的说时间出了点问题,今天拿不到了。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那你跟孩子们解释一下吧。
我感到一阵紧张。

一路上交通并不顺利,世运会封闭高架、高速路上倾盆大雨、交通事故导致的拥堵,但我的心情始终很好。
我跟天哥说我今天心情特别好,他笑笑说正常的,他助学第一次有学生上211的时候他也高兴得很。
我说不仅仅因为这个,而是三个孩子都考出来了,有个211算是锦上添花。

车到县城,两个孩子早就在约定的地方等着我们。我远远的望见她俩站在路边手拉手的聊天,摇下车窗大声喊她们的名字。
她们回过头,看到是我们,露出灿烂的笑容,使劲挥了挥手,蹦蹦跳跳的朝我们跑来,略显黝黑的小脸红扑扑的。
“骨老师好!天老师好!”声音欢快又略带害羞,然后开始偷偷在车里四下张望起来。
天哥清了清嗓子,说不好意思啊因为快递的问题电脑没带过来,下次给你们拿。
两个孩子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马上又藏了起来。
我觉得有些愧疚,再次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WB小胡子健身大V。

接上孩子们后我们马不停蹄赶往村里,因为迟到,天哥叫孩子先开席,给我们留一小桌就行。
但我们都知道,这种话人家根本不会听,于是把车开得更急,尽量早一点到。

到了村里,我们把车停去村委会的坝子,果然孩子全家都站在村委会门口等着。
下车简单寒暄后,我们就直奔孩子家。
一切跟三年前第一次来时一样,残破的旧砖房、灰色墙壁上一排排金灿灿的玉米、墙边生锈的鸡笼和里面咯咯叫的老母鸡。
要说什么变化的话,就是院子里的人个个都衣着干净、喜笑颜开——我第一次来时,孩子刚刚失去父亲,家里每个人都披麻戴孝面露愁容。孩子见到我时,眼神闪躲,哭红的眼睛只是盯着地面,咬着嘴唇沉默的听着母亲讲述家庭的困境,听到难过处,就缩起肩膀小声的抽泣,看了让人心碎。
而此刻,她正红光满面的热情招呼着我们,叫我们快快入座。

走进房间之前,我又发现了另一个细微的变化——两个鸡笼,有一个空了。看来今天有椒麻鸡吃了,嘿嘿。

酒席实在丰盛。
家里长辈一手提着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1.5升XX山泉的瓶子一手拿着几个一次性纸杯问要不要喝酒,大家纷纷表示不喝。我跳起来说你们喝不喝我不管,我今天肯定是要喝高兴的,倒酒!
我酒量不好,对酒品又很敏感,同样二两酒,红花郎和歪嘴第二天的头痛程度都有显著区别,矿泉水瓶子装的自家酿白酒这辈子也就喝过一两次。
但我就是去找醉的,今天我要喝高兴。
然后就喝成了煞笔。

我就记得席间我对着喝豆奶的人猛举杯,狂炫椒麻鸡,边吃边说吉祥话——虽然不太记得我说了什么,但我感觉那天我说吉祥话的水平应该是很高的。
我还记得一件事情是天哥跟我说其中一个我们资助的孩子曾经因为一直考得不太好而跟他说要不停了资助吧,实在对不起资助人。天哥一直没跟我说过,今天才告诉我。我告诉他说,我跟资助人们讨论过这个问题,大家的一致意见是“我们资助是为了让孩子以后走上更好的道路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仅仅是培养栋梁”,而且大家都很刻意的不去询问孩子的成绩。
我用我喝醉酒仅剩的那点理智告诉孩子,你不要因为考得不如别人就自卑,人是跟自己比的,只要你比昨天的自己更好,那你就是成功的,说完我就继续丑态百出去了。酒醒后我不太确定在那种状态下说的话孩子能否听得进去,直到今天我收到她回复给我的消息——“我定带着您对我的嘱咐,好好的努力,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您的期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多到最好,不跟他人比较,就看自己是否比以前的自己更优秀强大,我定会做到的!”

回去的路上,我迷迷糊糊的想到了很多。

我想到三年前第一次遇到这几个孩子的场面——一个是在搭着灵堂的破房子里,哭着不知道未来的方向;一个是在奶奶家里,奶奶无奈的说着爸爸跑路妈妈改嫁管不住孩子怎么办,而孩子穿着热裤T恤坐在一旁迷茫的看着我们;一个是在学校,听说有资助学生的叔叔到学校,独自冲进办公室盯着我的眼睛坚定的说我是X族人我爸爸想叫我读完初中就嫁人我不肯我要读书我要走出大山我要考警校你们能不能帮帮我。三年后的今天,她们考上了符合自个水平的学校,聚在一起欢声笑语庆祝她们的成功,虽然穿着仍然朴素,但我清楚的看到原生家庭带给她们的苦难正一点一点的从身上褪去,我眼前的是三个神采飞扬的青春少女。

我想到我那些成分复杂千奇百怪的资助人们——有愤世嫉俗的外企买办、有美食赛道的健身博主、有夜夜笙歌的车企销售、有身背巨债的苦闷中年、有日语比沪语说得好的精神倭寇、有旅居海外的大厂员工、有高嫁富婆的职业老公、有单身半个世纪的高阶魔法师、有满腹牢骚的国企中层、有出身贫苦的普通职员、有家缠万贯的单身富姐(排名按照我的收款清单排列)。他们的家庭背景政治光谱理想信念截然不同,却在做着同一件事,甚至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你好生弄,钱不是问题。

我想到正在我旁边开高速骑中线不打灯的天哥——他是整个助学项目的发起人和负责人。与其他某些助学项目负责人不同,他不在乎名气也不在乎规模,只是一个一个的去找需要帮助的孩子,然后一个一个的跋山涉水去孩子家求证,再一个一个的找资助人对接,最后还一个一个的盯着孩子们走在正道上。他为了给孩子上户口去找副县长吵架,为了孩子不被卖掉嫁人去威胁孩子父亲,为了孩子不掉队劈头盖脸的骂孩子。很多他做的事如果被有心人士断章取义,都足以对他的生活产生巨大影响,但他就满不在乎的做了。
第一次跟他见面时,他跟我讲他给孩子们灌输的理念是“平等”、“改变”、“传承”:与资助人的关系是平等——不要自卑、对自己的希望是改变——摆脱原生家庭的苦难、对未来的追求是传承——帮助与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孩子成长。
他做到了,这几个毕业的孩子写给我的信,除了感谢以外,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期许和要求,是对未来的憧憬,是用帮助他人来回报资助人善意的决心。这是令我最欣慰的——助学助学,不是帮忙付学费买文具拍照打卡感动自己,而是让被帮助的孩子从物质和心灵上都摆脱困境,顺利成长为一个心理健康、人格健全、自尊自爱的人。
在这点上,我觉得天哥配得上“圣人”二字——虽然他驾驶习惯糟糕且经商水平很一般。

拉拉杂杂写这么多也该收尾了。
我第一次长篇大论写助学经历是2023年8月27日。那时我刚开始做助学不久,见到的很多东西对我一个从上海回成都的都市动物堪称震撼,那一段经历让我学会了很多。于是我写成了微博发出来,成为了我人生中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阅读量破500万的博文。也正是因为那条博文,我深受鼓舞,开始拉身边的朋友一起来做助学,直到今天。
如今两年过去,回望当初,我感觉幸运且幸福。幸运的是能够参与到如此有意义的工作中来,幸福的是看到孩子们因我们的工作而越来越好。
当今社会,很多人总是抱怨多行动少,看到不满意的就是批判牢骚。但我觉得这样做对改变现状毫无帮助,徒增怨气罢了。有人抱怨女性境遇,我们资助的孩子绝大多数都是女生,资助人则大多数是男性。有人抱怨SHEBAO对农村不公,我们资助的家庭全部是农村家庭。有人抱怨底层人难出头,我们帮助孩子们选择对贫苦家庭有扶持的专业就读。
不要去抱怨你改变不了的东西,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能改变的东西。

与各位读者共勉,并祝大家幸福安康。

请不要忘记去WB那个导致孩子们没有拿到电脑的大V,照片我放图里了,大家不要放过他。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