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里的吻
林深第一次听见《一吻天荒》是在2012年的夏末。老旧录音机卡着磁带,杨幂的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绸,在潮湿的仓库里飘得忽远忽近。苏晚蹲在纸箱堆里翻找被遗忘的校服,浅蓝色裙摆沾着灰,发尾还滴着刚淋的雨。
“这歌真傻。”她忽然回头,发梢的水珠溅在林深手背上,“什么天荒地老,还不如冰镇西瓜实在。”
那天他们在仓库里找到了两箱过期的橘子汽水,对着夕阳碰得瓶身叮当响。苏晚说她爸要带她去深圳,转学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林深捏着汽水瓶的手猛地收紧,汽水流到手腕上,凉得像要钻进骨头缝。
“那你……还回来吗?”
苏晚没回答,只是把录音机的音量调大。副歌部分的旋律撞在铁皮屋顶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蝴蝶停落又飞走。“等我回来,就教你唱这首歌。”
仓库外的蝉鸣突然哑了,林深摸着发烫的脸颊,看着她抱着录音机跑远,浅蓝色裙摆被风掀起,像要飞起来的样子。
这一等就是九年。
林深成了汽修店的老板,店门口那棵老榕树比当年粗了两圈。他偶尔还会翻出那盘卡壳的磁带,只是录音机早就转不动了。有次收废品的大爷送来台旧CD机,他鬼使神差地买下来,在网上淘到《一吻天荒》的CD,放进机器时手指都在抖。
前奏响起的瞬间,他仿佛又回到那个落雨的仓库。苏晚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能跟着哼完副歌——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早就悄悄刻进了旋律里。
深秋的一个傍晚,店里来了辆挂深圳牌照的车。车主是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蹲在车边看他换轮胎时,突然说:“你换胎的样子,和当年拆录音机很像。”
林深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女人摘下墨镜,眼角有浅浅的笑纹,却还是当年那双清亮的眼睛。“我找了三家汽修店,才听见有人在放这首歌。”
CD机还在循环播放,杨幂唱到“不怕岁月蹉跎坎坷”时,苏晚从包里拿出个褪色的磁带盒。“当年没带走,后来托人找了好久。”
林深忽然想起那个仓促的吻。九年时光像场漫长的雨,把少年心事淋得发白,却在重逢的瞬间,突然冒出了新芽。他伸手擦掉她风衣上的雨珠,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
“其实……”他喉咙发紧,“我早就会唱了。”
苏晚的眼眶慢慢红了。老榕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CD机里的歌声漫过满地梧桐叶。林深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比九年前更轻,却像承诺般落进彼此心里。
雨又开始下了,这次没人再跑开。他们站在汽修店的屋檐下,听着那首唱了九年的歌,看着雨丝把整个世界织成朦胧的网。原来有些等待从不是空耗时光,就像歌里唱的,只要最后是你,晚点也没关系。
夜色渐浓时,林深把CD机的音量调小。苏晚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知道吗?当年我在深圳的KTV,点了这首歌整整三年。”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所有寒意。窗外的雨还在下,却仿佛不再是分隔九年的屏障,而是把两个等待的灵魂,温柔地拥在了一起。
就像歌里唱的,那一吻,早已跨越了所有天荒地老。#微博声浪计划##听见微博# http://t.cn/A6sfjA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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