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龄农民工困在零工中#】#学者解读超龄农民工晚年困局# 2025年7月27日,山西大同一场暴雨中,14名前往摘辣椒的中老年女性零工失联,最终10人遇难。一年前,河南平顶山8名加班晚归的女工因搭乘违规货车丧生。相似的悲剧,撕开了超龄农民工群体的脆弱日常。
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王欧,作为第一代农民工的孩子,过去十年持续调研农民工群体。他的观察,或许能解释这些困境为何反复上演。近日,@凤凰周刊 与王欧进行了一场长谈,以下是他的讲述:
她们为何冒雨也要上工?两次事故的伤亡者多为大龄女工,这与农村劳动力结构直接相关:年轻男性和未婚女性多赴沿海打工,工厂更青睐三四十岁以下的劳动者,大龄女工在城市能找到的工作仅限保洁、家政,更多人只能留乡做日结工。
这些“60后”“70后”女性,或从未外出,或因照顾老小留守,家庭经济压力却比父辈更重。撤点并校后,孩子上学要寄宿、陪读、县城买房;私立初高中、民办本科的学费成了农家重负;中西部农村男孩结婚,几十万彩礼和买房钱常压垮家庭。此时,她们的子女多处于升学或婚恋关键期,丈夫多已外出,挣钱的压力全落到她们肩上。
农业收益微薄,一亩地年入仅千余元,她们必须工作。更易被忽视的是,女性收入是家庭运转的“隐形支柱”——男性收入多用于储蓄,女性挣的钱要覆盖日常开销。“一个人挣钱,三四个人吃,剩不下什么”,这份收入对家庭不可或缺。
即便工作环境简陋,摘辣椒、加工牛肉已是“好机会”——能长期干、挣得多。她们过着极致节俭的生活:穿一两元的内衣,极少为自己花钱,收入大多寄回家。但挣钱带来的不仅是收入,更是家庭话语权的提升。过去农村女性话语权依附于男性,如今能独立挣钱,她们能自主逛街聚餐,在家庭和村庄的地位显著改变。这些事故涉及的现代农业用工,多属非正规雇佣:不签合同、不缴社保、无节假日,游离于劳动法之外,规范程度远不及沿海工厂,甚至不如外卖骑手。
中西部农村招工靠“人传人”,村里中间人通过亲友网络召集,工人同村同车往返,这与沿海工厂正规大巴接送形成鲜明对比。沿海地区曾因1993年致丽玩具厂大火推动劳动法出台,后在多方力量推动下改善了劳动条件。但中西部工业化晚了十几年,2008年后靠基建投资和产业转移发展,地方政府和资方重心仍在招商引资,用工规范尚未进入治理视野。王欧担忧:若不加强规制,类似事故还会重演。
在中西部农村,工伤处理常靠习俗而非法律。有势力的家庭能靠关系施压获赔,多数人只能围堵工厂讨说法,极少走仲裁或诉讼——既花钱,又会撕破人情。而村干部、管委会等调停者,往往偏向资方,因企业税收与政绩挂钩,工人常处于弱势。只有引发全国关注的重大事故,才会获高额赔偿。
隐性工伤更易被忽视:大米厂工人累垮腰,难被认定为工伤;印染厂女工接触有毒试剂,企业却用“五年一换”规避责任。而大城市已有的工伤维权体系,在县域几乎空白。
一生为家庭劳作,她们的晚年更显凄凉。女性寿命较长,却常独居村中,子女多在外打工陪读。小病硬扛,大病才就医;养老院服务低端,居家则可能离世多日才被发现。她们挣的钱全投入家庭,养老积蓄寥寥,一场病就可能耗尽所有。
王欧仍在记录这些故事,他想在博士论文上写下“献给我的妈妈”。那些在零工市场上的超龄农民工,他们的困境,不该只在悲剧发生时才被看见。↓↓↓@凤凰周刊(#冷杉RECOR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