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 王丹：夫妻一方违反忠实义务擅自处分共同财产问题研究——《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二）》第7条评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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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法律规制

近年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为重婚、同居或其他违反忠实义务目的，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引发的纠纷显著增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法释〔2025〕1号，下称《解释（二）》）第7条对此作出专门规定，明确保护无过错配偶的财产权益，确立了裁判规则的价值导向。但实践中仍存争议，本文以审判问题为切入点，对该条款展开解析。

一、夫妻共同财产制的保护基础
根据《民法典》第1062条第1款，我国以婚后所得共同制为法定夫妻财产制。虽约定财产制为补充，但受传统“同居共财”观念影响，实践中绝大多数夫妻采用法定共同制。共同财产制的核心特征在于：

身份属性：基于夫妻身份关系产生，区分于合伙、共有等一般财产关系；

平等处理权：推定双方对家庭贡献平等（《民法典》第1062条第2款），家务劳动与社会劳动价值等同；

共同体保护：侧重婚姻共同体的整体利益，保障无经济贡献方的财产权，避免事实不平等。

法理辨析：共同财产制虽在个人权利保护上弱于分别财产制，但更契合我国家庭伦理，符合《民法典》第1041条“婚姻家庭受国家保护”的立法精神。

二、违反忠实义务的处分行为无效
（一）无效路径：公序良俗优先于无权处分
审判实践中，以违背公序良俗（《民法典》第153条第2款）认定无效为主流观点，理由如下：

无权处分规则变化：《民法典》第597条及《合同编通则解释》第19条明确，无权处分不影响合同效力，仅阻却物权变动；

背俗动机决定性：赠与目的系维系婚外关系，违反《民法典》第1042条禁止重婚、第1043条忠实义务，构成根本性背俗（《合同编通则解释》第17条）。

（二）全部无效的正当性
反对部分无效的理由：

共同共有本质：夫妻共同财产为不可分割整体（《民法典》第299条），婚姻存续期间无份额划分权；

离婚分割规则：过错方可能少分或不分财产（《民法典》第1087条、第1092条），不存在“当然一半份额”；

非家事代理范畴：赠与婚外第三者与家庭日常生活无关（《民法典》第1060条），不因金额大小异其效力。

规制范围扩展：《解释（二）》第7条涵盖“明显不合理价格处分”，参照《合同编通则解释》第42条、43条认定标准。

三、返还财产的范围厘定
依据《民法典》第157条及《解释（二）》第7条，无效法律后果为返还财产，具体规则如下：

情形 处理规则
已消费部分 应全额返还，不扣除消费金额（弘扬核心价值观，契合不当得利恶意返还规则）
不同赠与物 ①转账资金→返还金钱；②登记财产（房屋/车辆）→返还原物
非婚生子女抚养费 不得抵销：抚养费属生父母个人债务，需以个人财产承担（《民法典》第1071条）
诉讼时已离婚 仍按共同财产处理，保护共有权而非婚姻关系
财产被第三人取得 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民法典》第311条），否则折价补偿（以市场价为标准）
四、善意第三方的保护边界
虽有观点主张对善意婚外第三者部分保护，但应坚持无过错配偶优先原则：

法益位阶：夫妻共同财产权与婚姻伦理秩序高于第三者信赖利益；

体系化解决：过错方责任通过离婚分割少分（第1087条）、损害赔偿责任（第1091条）等制度实现；

注意义务：接受大额赠与时应核实婚姻状况（全国婚姻登记系统已开放查询）。

例外情形：若第三者确属善意且受损失，可向赠与人主张赔偿（非配偶方责任）。

五、诉讼程序要点
（一）案由选择
以赠与合同纠纷为案由，涵盖合同无效确认与财产返还请求（《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89条）。

（二）当事人地位
配偶方起诉：

同时诉请确认无效+返还 → 列夫妻一方与第三者为共同被告；

仅诉返还 → 按《民诉法解释》第307条处理（赠与方反对则列为被告）。

赠与人单独起诉：

以借贷/不当得利主张返还 → 因不法原因给付（违背公序良俗），裁定驳回起诉。

（三）特殊情形处理
赠与近亲属财产：

可一并起诉第三者（《解释（二）》第7条“他人”包括近亲属）；

法律关系定性为“向第三人履行”（《民法典》第522条），返还义务主体仍为第三者。

结论
《解释（二）》第7条通过背俗无效规则与全额返还机制，构建了夫妻共同财产保护的完整逻辑链。未来需在审判中进一步细化“明显不合理价格”的认定标准，并协调与离婚损害赔偿等制度的衔接，以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