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族报 25-08-18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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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纹:异方殊物 融汇更新】

传统佳节,舞狮队喜庆欢腾;宫殿庙宇,石狮守护门户……中国狮文化灿烂悠久,但中国本土其实并不产狮子。张骞凿通西域后,狮子作为一种奇珍异兽,被当作贡品献给汉廷。狮子造型如何成为我国民间喜闻乐见的艺术形象?它又如何演变为具有中华特色的狮纹?

狮从异方来

狮子并非中国本土物种。《后汉书》记载:“章帝章和元年(公元87年),安息国遣使献师子、扶拔。”从此,狮子作为朝贡品进入中原。汉代,狮子的形象还未在民间流传开来,统治者和达官贵人喜欢其威武霸气的外形,通常用石狮子镇守陵墓、祠堂等。

三国两晋时期,狮子的形象开始出现在纺织品上。如新疆尉犁县营盘出土的汉晋狮纹栽绒毯,虽然是残片,但依然可以辨认出呈匍匐姿势的狮子图案,鬃毛以折线的形式呈现。据推测,这块栽绒毯产地为伊朗东部,其图案具有明显的萨珊波斯风格。

佛教文化中,狮子是文殊菩萨的坐骑,象征智慧与威严。南北朝时期佛教兴盛,狮纹也受其影响。中国丝绸博物馆藏有一件北朝时期的莲花狮象纹锦,狮子图案呈现张牙舞爪的样子,十分有气势。南北朝时期的狮纹造型很相似,都是鬃毛飞扬的雄狮,一脚抬起、一脚直立,后腿蹲坐,尾巴上翘。在纺织品上,狮纹常与其他异域动物、人物组合成形,如大象、骆驼、胡人等形象。

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出土的胡王锦上,卧狮头部扭向一侧,少了些野性,应是供人观赏、乘骑的驯兽;卧狮右边的联珠圈内,身穿窄袖束腰上衣的牵驼人一手执鞭、一手牵着双峰骆驼,行走在浅水中。这块小小的织锦汇集了中亚、西亚以及西域和中原文化特征,见证了古丝绸之路上文化交融的历史图景。

雄狮显唐威

隋唐时期,狮纹形象更加威猛、雄健、强壮,呈现出向现实形象过渡的特征。比起汉晋时期狮子几乎统一的姿势,这一时期出现了走姿、蹲姿等更多形态的狮子造型。唐朝经济繁荣、文化多元,人们的生活多姿多彩,反映在服饰图案上,便是色彩丰富、纹样精致,充满浓烈的生活气息。

中亚地区和唐代中原地区的织锦上,虽然都常出现狮纹,但风格却不尽相同。中国丝绸博物馆收藏的唐代团窠联珠对狮纹锦,两个联珠团窠内各有一对狮子,呈对称状,头对头、爪对爪,团窠纹四周还织有跳跃的雄狮侧影。同样风格的图案常见于中亚地区生产的织锦中,这些狮纹的前肢标有两个三角记号,代表着双翼,是中亚织工对前期有翼狮子翅膀的简化。

比起中亚织锦上的狮纹,中原丝绸上的狮纹因融合中国传统纹样,而显得更加灵动。比如融入花卉植物纹饰,形成卷草为环、内置狮子主题的图案,具有代表性的是一件唐代狮子衔花彩绘麻半臂。半臂上的图案手绘而成,一对狮子前肢腾空跃起,后肢着地,口衔花枝,置于卷草花形团窠内。 

唐太宗时期,丝织工艺家窦师纶组织设计了许多锦、绫新花样,主要花式有狮子、对雉、斗羊、翔凤、游麟等,这些图案以植物花卉纹样绕成团窠,中间的主体是祥禽瑞兽等。后来因为窦师纶受封陵阳公,他设计的图案也被称为“陵阳公样”。陵阳公样是唐朝织锦中经常采用的图案形式,狮子衔花彩绘麻半臂以对狮衔花为主体,辅以卷草团窠的图案形式,就是典型的陵阳公样风格。

总言之,唐代狮子形象越发强健威猛,既显示出大唐尚武的风采、国力的强盛以及经济的繁荣,亦反映出了唐人强烈的民族自信。

瑞兽入人间

宋朝崇文抑武,加之程朱理学的影响,狮子造型呈现出文人雅士所喜爱的质朴、细腻的风格,有些彻底变成了吉祥喜庆、憨态可掬的形象:头部圆滚、体型圆润饱满,有时还脚踩绣球——“狮子滚绣球,好事在后头”,寓意着仕途显达、富贵圆满。

元明时期,狮纹更加走向本土化,狮子的形象显得更加温顺。明代商品经济繁荣,狮子形象敦实憨厚,妆花、织金等纺织工艺的发展让这一时期的狮纹更加装饰华丽、做工精细。如明代五彩洒线绣狮子补,是一件武官官服的胸背。“胸背”即通常说的“补子”,是明清时期官服胸前或后背织缀的一块圆形或方形织物。这件五彩洒线绣狮子补上,狮子的形象以一种拟人化的方式呈现,高耸的鼻头、隆起的额头和凸出的眉关,与明代力士、金刚等皆有共通之处。

到清代,狮纹更加细腻具象,造型也更加华丽细致,充满了装饰意味。双狮戏球是这一时期的经典纹样组合,寓意官运亨通、吉祥喜庆。故宫博物院馆藏的红色地双狮戏球纹锦上,一对狮子作戏球状,鬃毛卷曲、尾巴上翘,四周围绕祥云纹饰,欢喜灵动,富贵喜人。除此之外,还有一大一小两只狮子嬉戏的组合,表示“太师”“少师”,寓意官场新秀、步步高升;狮子与莲花灯的组合,意味着“连登太师”;狮子和瓶的组合,意为“事事平安”,一切顺利。

纵观狮纹的发展史,狮子以威武神圣的形象进入中国人的生活,随着历代王朝的更迭,呈现出丰富多彩的纹样形式,寄予着人们共同的夙愿。狮子作为外来的瑞兽形象,却被吸纳于中华文化当中,成为典型艺术形象而流传于世,展现出中华民族融会贯通、开放包容的文化特征。

(作者:刘雯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