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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魔实习生———青灯温茶 2️⃣

祝乔在晚膳时分溜进了后园。

池塘边，几条金鲤正悠闲地摆尾，水面映着将落未落的夕阳，碎成一片金红。他蹲下身，从袖中掏出师弟偷偷塞给他的鱼食——据说是容昭亲手调配的方子，掺了茯苓粉与桂花蜜。

“对不住了......”祝乔小声嘀咕，将鱼食撒向水面。

鲤鱼顿时争相涌来，水花四溅。祝乔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最肥硕的那条，却被鱼尾“啪”地甩了一脸水。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截红绳——那是白日从容昭案头顺来的束发带——小心翼翼地系在鱼鳍上。

据说今早那几条跳缸的金鲤是容昭的心头好，是从姑苏寒山寺的放生池里求来的，养了整整三年才养出这般金鳞红尾的品相。

祝乔蹲在池塘边，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水面。为了让容昭消气，更为了系统那10个灵力值，他只能对不住这群灵物了。

“鱼儿啊鱼儿.…..”他小声嘀咕着，“帮师兄这一回…....”

书房夜。

烛火摇曳，容昭端坐案前，手中书卷半掩着面容。祝乔跪坐在对面，结结巴巴地背着《茶经》，目光却忍不住往窗外瞟———他特意没关严窗棂，好让师弟助力那条“礼物”能顺利进来。

“……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巨响。

祝乔心头一跳，眼睁睁看着那条系着红绳的金鲤一个腾跃，不偏不倚砸进了容昭的茶盏。茶水四溅，打湿了师父雪白的袖口，那条鱼还在盏中拼命扑腾，红绳缠住了茶匙，将整套茶具搅得一片狼藉。

屋内死一般寂静。

祝乔脸色煞白，却见容昭缓缓放下书卷，伸手捏住了那条还在挣扎的鱼。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湿痕。

“解释。”

“弟子、弟子见师父喜爱此鱼......”祝乔的声音越来越小，“想让它陪您批阅文书......”

容昭垂眸看着鱼鳍上熟悉的红绳——那是他昨日束发用的。鱼尾甩动间，一滴水珠溅到他唇角，顺着下巴滑落，没入衣领。

“《茶经》第八章，”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日哑了几分，“明日抄三十遍送来。”

祝乔如蒙大赦，正要叩谢，却听“哗啦”一声——容昭竟将那条鱼放回了案头的笔洗里。清水荡漾，红绳在水中舒展如烟霞。

“既送了我，”容昭指尖轻点鱼鳍，目光却落在祝乔泛红的耳尖上，“便养在这里罢。”

【叮！任务意外完成：容昭怒气值清零】

祝乔一怔，心里惊讶于容昭这么快就消了气，他正愣神间，忽然发觉师父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继、继续背吗？”祝乔结结巴巴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他感觉书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容昭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将几片鱼食轻轻撒入了案头的青瓷笔洗中。水花溅起，打湿了他雪白的袖口，他却恍若未觉。

“《茶经》第八章。”容昭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祝乔从未听过的喑哑，“从这里开始。”

祝乔慌忙低头翻书，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厉害，书页“哗啦啦”地响，怎么都翻不到正确的位置。他感觉容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团无形的火，烧得他后背发烫。

“师、师父...”祝乔的声音细如蚊呐，“我...我找不到...”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覆上他的，微凉的触感让祝乔浑身一颤。容昭的手掌比他大了一圈，轻而易举地就帮他翻到了正确的页码。那指尖在书页上停留了片刻，轻轻点了点某个段落。

“这里。”容昭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祝乔的耳廓，“念。”

祝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却怎么也看不清书上的字——那些墨字仿佛在眼前跳动，化作一只只黑色的圆点。

“其...其水...”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用山水上...”

容昭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收回手，抬眸凝视着祝乔，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许久，烛火摇曳，将容昭的影子投在书架上，拉得很长。祝乔跪坐在案前，捧着《茶经》磕磕绊绊地念：“茶性俭……不…..宜….广”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雀儿。

容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去。

祝乔已经睡着了。

他整个人歪在案几边，脸颊压着书页，睫毛在眼下投落浅浅的阴影。衣领因为姿势的缘故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那里还沾着一点下午捞鱼时溅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容昭放下笔，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总是这样纵容祝乔。

从祝乔入门第一天起就是如此。明明是最严苛的师父，却会在他背不出书时轻轻放过，会在他打碎茶具时淡淡地说“无妨”，甚至...会在他睡着时，刻意放轻脚步。

但这不是喜欢。

容昭这样告诉自己，“只是悲悯罢了。”

容昭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起身，取过一旁的薄毯，正要给祝乔披上，却见对方忽然动了动，无意识地蹭了蹭书页，嘴里嘟囔着：“师父.…..鱼.…..别生气.…..”

容昭的手悬在半空。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光影晃动间，祝乔的唇微微张着，泛着水润的光泽，像是.……

容昭猛地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夜风拂面，带着微凉的湿气，总算让他清醒了几分。

“唔……..”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祝乔似乎醒了，声音还带着睡意，“师父...我背到哪儿了.…….”

容昭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道：“你若困，就抄写吧。”

“啊？”祝乔显然没反应过来，“哦哦，好。”

他手忙脚乱地去拿笔，却不小心碰翻了砚台。墨汁泼洒，在宣纸上晕开一片乌黑。祝乔慌忙去擦，手腕却被一把握住。

“别动。”

容昭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胸膛几乎贴上他的背脊。祝乔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还有那沉稳的心跳声——只是那心跳似乎.…..比平时快了些？

“执笔要这样。”

一只修长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带着他蘸墨、刮毫。容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比平日低沉：“腕悬而指实，力透纸背。”

祝乔屏住呼吸。师父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梨羹的甜味？他忍不住微微侧头，却看见容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截瓷白的颈子上，竟泛着淡淡的红。

“专心。”

容昭的声音有些哑。他带着祝乔的手在纸上落下第一笔，墨迹却比平时重了三分。祝乔忽然发现，师父今日教的不是平日规整的楷书，而是行草——“相思”二字龙飞凤舞，最后一勾几乎划破纸张。

【叮！灵力值+10：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

祝乔的手腕微微发抖。容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他的手指，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他忍不住往后靠了靠，后背立刻触到一片坚实的温热——

容昭猛地松开了手。

“自己练。”

他起身离开，月白的衣袖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晃。祝乔愣愣地看着宣纸上那滴突兀的墨点——那不是他抖落的，而是容昭松手时，从笔尖坠下的。

“你若心不静，写再多也无用，今日就到这吧。”

祝乔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吓了一跳，慌忙起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退出了书房。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容昭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赫然四道月牙形的掐痕，深深嵌入皮肉。

案头笔洗中，一尾金鲤跃出水面，“扑通”一声，荡开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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