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笙被表白时正值一个炎热的午后;她被人匆匆叫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留给维云斯,而维云斯早就适应了这种情况,三笙的书包被她习惯地挂到肩膀上,挥挥手眼神示意她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随后迅速闪身躲进树荫底下。今天没涂防晒就出门了,她想,即使太阳已轻轻歪过去,她仍然往树荫深处站定,确定自己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遮挡住后,才百无聊赖地翻出手机刷软件,屏幕稍稍倾斜,三笙和那个人的身影便透过反光倒映在眼前。
奇怪,今天似乎听得特别清晰。
之前三笙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自觉远远走开,无论对方是要找三笙说什么话,是要找三笙表白还是找三笙约架。开玩笑的,根本没人找三笙打架。就算有,也不敢在放学时间这样大放厥词吧。
天气过于闷热,隐隐约约钻进耳朵的声音又太粘稠,维云斯听见熟悉的开场白,三笙,我喜欢你。
三笙如她意料之中地回,抱歉,我没有同样的想法。
一般人到这步就该放弃了,而三笙会马上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她身边,嚷嚷叫着好累好累,维维我要吃冰淇淋,你要不要?还是说我们去喝奶茶,我有点馋那个买一送一……然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回家。可今天不同。那个人提高了音调追问,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三笙说可以啊。
我,我想知道拒绝我的理由。
三笙的尾音拖得好长,长得维云斯也有点焦灼,嗯——我有喜欢的人了。
手机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滑落,维云斯急急忙忙弯身去捡,有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拾起,三笙拨开被汗沾湿了的刘海,说怎么这样不小心?拿好了。
维云斯接过,先上下检查一遍,结果是又摔碎了一个角。她深深叹一口气,把四个角碎了三个的手机收回包里,问,那个人呢?走了?
早就走了。三笙撇撇嘴,估计是你刚才动静太大,被人发现了呢。
都有勇气来表白了,怎么这都害怕啊。我又不吃人。
唉,你没和人表白过,怎么懂人家的心思呢。三笙接过挎在维云斯另一侧肩膀的小包,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我突然想起点什么事。
什么?维云斯依旧低头刷着手机,步伐倒是随着她停下来,作业忘教室里了?还是有什么话要和刚才那个人说?
都不是,不是不是。三笙的包绕到身前,埋头在里面翻起来,我想起来今天……今天有朋友给我带了巧克力……
维云斯终于抬起头,默默盯着她掏出两颗金纸包着的费列罗。
这个好腻。维云斯说,你自己留着吧。
不要!我特地找她要了两个,就是想给你的……你带回家,回家吹着空调凉快点再吃,也行。明天吃也行。你就拿着嘛。
维云斯拗不过她,只好随便挑了一个拿过来。手指传来的触感让她极其不舒服,想着继续揣在包里只会更糟糕,不如现在吃了,于是先循着习惯把圆圆的底托剥离,金色包装纸沿着褶皱抚开……果然融化了。她下意识皱起眉,溢出包装的巧克力黏在她指尖,一时又腾不出手来找纸巾擦干净,眼神在三笙和巧克力之间来回飘荡多次后,终于伸出舌头迅速舔了舔食指。
甜味缠在舌尖,包装纸托着半化的巧克力,好不容易才把整个球吞进嘴里,而维云斯在被巧克力酱噎死、呼吸都快堵住的前夕,一抹嘲讽的笑容从三笙嘴角一闪而逝,于是也不管自己嘴里还含着巧克力球,嗓子比大脑先一步行动,含糊不清地骂道,你笑什么?
三笙连连摆手示意先休战,好久后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笑你怎么吃得那么狼狈。
这能不狼狈吗?都、都化成这样了!
三笙突然伸手擦过她的嘴角,战利品一般晃了晃指尖沾的一点巧克力酱,你看,我就说吧。都吃到嘴角了。
维云斯愣了愣,才想起要抬高手背去抹方才三笙碰过的位置。
哎,不用,三笙忙忙把她叫住,我已经给你弄干净了。
三笙把刚刚舔过的手指随手在裙摆上擦了擦,也该回去了,早知道今天会被人叫住,我就早点过来找你了……一会送完你回家再回去肯定要晚,又要想借口解释,好麻烦啊。但是不过,反正晚都晚了,我们就绕路过去点那个买一送一的奶茶喝……
所以,你刚刚说的是你有喜欢的人了?维云斯没头没尾地截断她的话,问。
嗯?是啊,怎么啦?
我怎么不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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