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纯女健身房,我看到了一次失败的实验。在成都的东三环,我曾被朋友带去过一家“纯女健身房”。朋友说得很神秘,好像推开那扇玻璃门,就能进入一个男性彻底缺席的平行宇宙。
一进门,前台果然没有男人。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女性身体被拉得像古希腊雕像,肌肉与曲线并存。
她们的健身器械不多:史密斯架、龙门架,还有几台跑步机。空间不大,却弥漫着某种安全感。我的朋友小雅是自由职业者,平时宅在家里写稿,偶尔要出来舒展筋骨。她说,她不喜欢在大型健身房里练深蹲——“总有一些目光,半认真半调笑,像监考老师在等我犯错。”
在那里,她可以安静地举杠铃,旁边只有女教练低声提醒姿势。小雅说,她付给教练每月三千,平均一周三次训练。这个价钱听起来并不便宜,但她觉得比在商场健身房交年卡、忍受推销和教练流动性要划算得多。
教练叫阿岚,三十出头,身材一看就是练家子。她的故事常被学员们当作谈资。
阿岚以前在连锁健身房做私教,一个月底薪两千,剩下全靠提成。为了拉课,她常常要在大厅里“截人”。有一次,她刚劝一个姑娘买课,转头看见同事在一边偷偷给那姑娘递名片,价格更低。竞争像地下水一样到处渗透。
后来,她索性出来单干,在自己租的小工作室里只接女性。场地不过八九十平,装修很简陋,但胜在安静。
她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和女学员合作,不用提心吊胆。”我问她怕什么,她笑笑:“怕被人误会,怕在健身房的灯光下变成一场暧昧交易。”
她的学员多是轻度社恐、时间宽裕的女性。有些是自由职业者,有些是新手妈妈,还有些只是嫌弃健身房的汗毛和口哨声。她们付钱买的,并不只是运动指导,还有一种不被打扰的氛围。
但成都并非所有的“纯女健身房”都这么单纯。
我在春熙路的茶馆里听过一个故事,有位女老板,投资豪气,上来就租了两层楼,还修了泳池,聘了十几个女教练。结果第一年亏了六十万。
有人给她出主意:换男教练,要求是年轻、帅、腹肌清晰。再把大操场隔成小包间,灯光调暗。
第二年,这家健身房奇迹般地转亏为盈,甚至盈利二十万。办卡的,多是三四十岁的女性。
这故事真假难辨,但在成都,类似的传言总能让人信以为真。
这里的生意场,常常游走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你想给女性提供一个避风港,但市场只买账欲望与消费结合的模样。
还有一个细节,我从另一位男性朋友那里听来。
他说,他老婆找的女教练自己开的小馆,一对一训练,只有女学员。他笑着说:“其实我挺放心的。”
他自己练过私教,知道一些男教练和女学员的暧昧场景,“不堪入目”,用他的话讲。健身房里,动作和身体距离天然暧昧,一个手放在腰间,指点着姿势,话语含糊。哪怕只是职业指导,也容易让旁观者生出想象。
所以,当他知道妻子只在纯女健身房训练时,心里反而落了块石头。
这是一种隐秘的需求:有些男人也支持纯女健身房,因为它排除了他们潜在的焦虑。
当然,并非所有纯女健身房都能活下去。
小雅之前去过一家开在成都南门的女子专属健身馆。地段不错,装修考究,甚至有一面粉色的自拍墙,但一年后就悄无声息地关门了。
问题在于目标用户太小众。
健身本就不是大众习惯,在10公里范围内愿意办卡的女性比例微乎其微,更何况还要筛掉愿意和男教练共处的那部分。最终留下的,只是一撮微不足道的人群。
这让我想起一个算式:东城区人口密度二万多,一个方圆十公里的圈子,能支撑女子健身房的客户可能只有百余人。成都的人口结构也差不多,换句话说,这个生意若没有额外的故事或情绪加持,很难成立。
我感觉成都的纯女健身房,大体分两种:
一种像阿岚的小工作室,低成本、小圈子、靠口碑。她们卖的是安全感与专业性,维持八到十个忠实学员,就能获得稳定收入。这种模式不适合扩张,却能细水长流。
另一种则是大型场馆,往往难逃商业化的套路:帅气男教练、包间、会员制,最后沦为另一种消费娱乐场所。它能赚钱,却背离了最初的“女性空间”设想。
不管怎样,这场发生在成都的“试验”到目前还在进行中,它是一种切片,一个样本,一种观察社会的角度。
发布于 河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