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http://t.cn/A6sLGtTN
请和我的老公结婚 11
没人告诉我,这一世,包厢为什么改到了一楼?
颈椎如年久失修的的木偶,僵硬地扭转。我回头对上莫父莫母起身堂皇的表情——身体还维持着滑稽的,看起来像把莫青成壁咚在墙上的姿势。
我倒抽一口冷气,看向莫青成的眼神里流露出求助。
莫青成笑意更甚,示意出去说,以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轻松拉开了距离。巧妙地遮住对面的探究,将我挡到身后。以单独聊聊为由,将四肢僵硬的我拖离了现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莫父莫母道的别,又是怎么与亲爸亲妈震惊的表情擦肩而过。对比之下,莫青成像个未卜先知的算命先生,不仅应对自如,还做了个妥帖的自我介绍。
要不是上一世根本没有这个插曲,我都快怀疑他才是重生的那个。
“叔叔阿姨你们先聊,我和……”他看了我一眼,避而不谈“夏卞笛”这个名字,两道卧蚕却意有所指地浮现,让眼中流淌的笑意有了落脚点。
他看着我说,“我们出去散散步。”
“散什么……嗯?”大脑宕机,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已经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包握着,穿过餐厅的走廊,跑出冷气充足的大厅,一路来到大街上。
僵硬的身体迅速被夏日的暖风包围,阳光落在身上,血液开始回暖。
等等,穿过马路,我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懊恼地拖住他,“莫青成,你是不是早知道是我?”
莫青成笑笑反问,“夏小姐不是也看过我的照片?”
说的没错,相亲之前谁不事先交换照片。看我吃瘪噎住,莫青成明显更加愉悦,不过更懂得适可而止,他转换了话题,因昨天的事向我道谢。
有什么可谢的,举手之劳而已,倒是他的西装……
莫青成摇头,笑了笑,“谢谢夏小姐,知道是我,还愿意来赴约。”
他声音低低的,滑进耳朵,引起一阵酥麻的震动。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远离莫青成,这才想起手还被他握着,急忙甩开。
谁赴他的约了?
明明是两家家长安排的相亲宴,说得好像我想见他一样。我的脸慢慢红温起来,被他碰过的手背还停留着异样的触感,又痒又热。一想起上一世自己的下场,我浑身汗毛瞬间倒竖,恨不得找瓶酒精来消毒。
“我绝对不是因为你!我是……“改变不了上一世的轨迹,害怕引起什么不妙的蝴蝶效应。
重生的秘密,更不能告诉任何人。
憋了一会,我搜刮起其他理由,什么父母之命不可违,又搬出他母亲是爷爷的学生等等,莫青成耐心地点头,一一听了进完,又好像没有听进去的样子,直到他的游刃有余惹恼了我,“就是这样而已。还有,莫主任,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以后就不要再叫我夏小姐。”
“好,那你也叫我青成吧。”
谁又跟他交换名字了?!
我和莫青成聊不到一个频道上,支出的信号线气得快要短路冒烟,抛下他,自己先往回走。
他就这么着急结婚?
只要是父母安排的相亲,不管是对面是谁,他都可以吗?
还是说,不是顾声的话,莫太太的称呼送给谁都无所谓?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清醒……记忆向我掷出一把尖锐冰冷的针,我赤脚走在上面,每走一步都在刺痛。上一世,莫青成餐后同样邀请我散步,两世的场景重叠在眼前这条林荫小路上,两道遥远的声音笑谈着彼此的家庭,事业,对婚姻的看法。当时的我恨不得把自己的爱意全盘托出,极力满足他对妻子一职的所有期望。
现在想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莫青成追上来,我立刻扭开了脸,还是被看到泛红的眼眶,他怔住,第一次露出无措的表情。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比的就是速度,我木着脸迅速捂住眼睛,"我眼睛进沙子了。”
“我看看。”莫青成抬腿就要过来。
“不,不用!”
庆幸的是,包中突然传出嗡嗡震动的声音。我如获大赦,忙跑到一边接电话,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时,眼前差点一黑。
……
怎么又是南迩。
好在他带来的是个好消息。
昨天送去医院的病人已经无碍,刚刚出院,临走时,家属特地打电话来感谢救命恩人。昨天我和莫青成都没上救护车,急救医生留下的只有南迩的电话。
“家属一定要我转达感谢,多亏了我们,”南迩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今晚你有空吗,不如一起吃个晚饭,为抢救了一条生命好好庆祝一下?”
多亏了,我们?
……我的身边怎么会全都是这种男人?
我笑了,真的。
这时,莫青成的手机也恰巧响了起来,我冷笑一声,祈祷一定要是医院的急事把他叫走。
这亲,我是一点都相不下去了。
“人是我们院莫主任救的,你不如直接邀请他共进晚餐。”丢下一句没空,我冷冰冰地挂断电话。见莫青成也放下手机,我处于医护人员的道义,也把消息分享给他,“昨天——”
莫青成却示意他先说。
“抱歉,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他的面色变得不太好,”医院出了一些状况,我现在要赶回去。”
一边说着,莫青成看了眼时间,一边往马路的方向走去,“你先回去和叔叔阿姨吃饭,等我结束电话。”
竟然一语成谶。
本应该是脱身的绝佳时机。可联想到医院那边出的事大抵不会是好事,我也庆幸不起来,便问了句怎么了。
“有住院观察的患者突然心房粘液瘤脱落,需要立刻手术。今天是周日,医院人手不够,需要我立刻回去主刀。”
心房粘液瘤?
在我的记忆里,去年这个时候心外的确有几位粘液瘤的病人,但并没有人在手术日期之前突发休克……脑海里突然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出租车停在面前,我想也没想,跟着莫青成坐了进去。
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在我救的人痊愈出院的时候,另一个原本无事的患者突然病情恶化?
我的脸色有些苍白,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个有些可怕的答案。
莫青成看了我一眼,并没有问缘由,直接告诉司机去市立医院。
莫青成看着前面的路况,声音带着微微的焦急,“麻烦您再快一点,患者还等着。”
“原来您是医生啊!”
司机一听是救人的大事,来了劲头,一口一个包在他身上,论驾驶技术,这一片,没有人跑得比他更快。
这吹牛的声音越听越耳熟,我一边给今天值班的手术室科打电话确认情况,一边抬眼朝驾驶座看了一眼。
这一眼,我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冻在座位上。
“喂,你在听吗?人手不够,你要是在市内的话就回来帮个忙,你不是一直想给莫主任搭手术吗,喂?”
手机哐当摔落在地上。
出事的那晚,载我追到旺家超市的司机,就坐在我眼前的座位上……
一瞬间,巨大的失重感和身体被撕裂的恐惧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蝴蝶效应——
我救了本不应该得救的人——
现在轮到我——
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我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发黑,第一反应就是去拉车门。莫青成眼疾手快地按住我的手,“怎么了?这里不能下停。”
“放开……我,我,要下车……”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推开莫青成,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司机,停车,我不去医院了,停车!”
“你清醒一点,现在是在高速上!”
“我不想……我没有做错!我是只是救了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司机……这辆车里……停车!”
莫青成试图制住我的挣扎,可当他看到我看向他和司机的满眼恐惧,滚烫的大颗大颗地砸落,莫青成突然像被人点了穴一样,整个人僵住,我趁机猛地甩开他的双手,蜷缩到窗边,抱住头,双眼紧闭埋在膝盖里。
高速上怎么能停车。
我心如死灰,等待死神的镰刀斩断我重新生长好的脖颈。
耳边传来莫青成低不可闻的声音。
没事的,他呢喃,我不会再让……
声音渐渐湮没在引擎的嗡鸣声中。
或许是上天跟重生的我开了一个玩笑,或者只是一个恶劣的警告。
我没再死一次,司机和莫青成也没倒霉地成为陪葬。
下了高速,出租车稳稳停在路边一个公交车站旁,我死里逃生般紧紧地抓住了车站的长椅,记不清莫青成最后对我说了些什么,也没有心情去解释自己的失态。随着车门关闭,他灰败的脸色,难辨真假的温柔微笑统统消失在眼前。
过了很久,有风吹来,将一滴冰凉的雨吹落在我的头顶。我冷静了些,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色阴沉了下来。
正下着小雨,云层里忽亮忽暗,像是隐藏着什么恐怖的力量,不知是阳光,还是能够撕裂云层的闪电,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炸响在天边。
我不由得抖了抖,还未消散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老天,我只是改变过去,救了一个人而已,你到底要让我,让无辜的病人付出多少代价才够?!
我颤抖着手,下意识找到父母的电话,如果我一定要死在今天的话,至少让我最后见一面我爱的人——
就在拨通的一瞬间,一道晃眼光线突然从天际漏了下来,我猛地闭上眼,听筒对面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喂?”
“你和青成去哪散步了呀,把我们四个老人丢在这里,还知道打电话……”
听到我吸了吸鼻子,我妈话里的愉悦霎那间消失不见,焦急改口,“怎么了什么宝贝,你现在在哪?青成呢?”
“妈……莫青成回医院去了,”我闭着眼睛流泪,”我,我在外面,没带伞……”
“伞?”我妈的声音里充满疑惑,“什么伞,遮阳伞?”
什么遮阳伞啊,下这么大的雨,我睁开眼睛,突然怔住。
连眼睛被炎炎烈日刺痛,落下生理泪水,都没舍得眨一下。
眼前的城市风和日丽,说是晴空万里也不为过,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电闪雷鸣的样子?!
我傻了。
我妈再问起发生了什么,我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电话对面传来一声不远的中年女声,带着歉意的笑,“是青成把她留在路上自己回医院,不开心了吧,这孩子……阿姨替他跟你道歉……”
我已经没心思再去听婆婆的解释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那幅场景,分明就和我前世死前的景象一模一样,怎么会突然消失?
手机在这时传来消息提示音。
护士长传来微信:下了病危,不用来了。
不是梦,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一个人被救活,就有另一个人替他去死。
那我呢?
我的死,又由谁来顶替了?
我突然想起,莫青成在关上车门之前,对我露出的那个安抚的微笑。
他说了什么?
我将指节攥得青白,拼命地回想。
他说……
今天见到你来了,我是真的很开心。
……
莫青成!!!
发布于 日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