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在泰加原始森林,我和团友妹妹并肩抬头看了一两小时到星空。她是个地理老师,虽然只小我一岁,但没读研所以工作已经四五年了。她指着天上每颗星星告诉我这是什么星座那是什么星座,还说刚刚看到了流星可惜你当时在卸妆错过了。我头一次看到如此清晰闪耀的星空,觉得好浪漫好喜欢。
随后我和她坐在篝火边,背对着人群,她抬头看着星空开始拿起口琴吹起了李健的《贝加尔湖》,不知为什么此情此景有点戚戚哀哀的味道,直觉她有心事。
将近十一点大伙儿散去,我和她仍在一起烤火看星星。静谧星空下话题慢慢就到了人生的迷茫彷徨这个点上。她说你胆子好大,怎么做到觉得上海市场不满意说走就走的?我在犹豫纠结是不是要辞职这件事上纠结了四年,四年前我就想离职了,但一直忍到了现在。
顿了顿又说,自己好像在感情友情问题的处理上也是这样拖泥带水的,明知这个人不合适,但就是忍着呆着不让自己走,等对方做出更多伤害自己的事,“仿佛到那个时间的点我就觉得,攒够了离开的理由,我再离开也没有什么好觉得对不起的了。”
“我其实之前都是和我闺蜜一起出来玩的,我们认识十年了。一直到去年她有了男朋友,于是再和我出来变得心不在焉,直到后面更多只想和她男友出去,我竟争不过她男友。因为这件事我很难受,也质问过她,她也明确答复了,但我就是觉得很不甘心。再后来他俩有时吵架她又来找我,叫我做一些哪怕我觉得很不乐意很糟糕的事,我也还是会陪她去做。因为这样做了我就觉得,嗯,哪怕有一天我受不了了离开她了,那也是她欠我欠太多了,我会离开得轻松坦荡些。”
说到这她突然哽咽,随后哭泣。
领队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坐到了我们旁边。我一瞬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看了领队一眼。领队轻声说,以他一个五十几岁走南闯北见过无数人的经验,他感觉妹妹没有很爱自己。
我轻轻地点头,有所同感。妹妹反驳说没有,她觉得自己很照顾自己,像想学什么兴趣就去学,想旅游就会请假放自己旅游,她觉得她很照顾自己。
我和领队几乎异口同声地回:这是最最基本的。
我说“爱自己”是我去年至今的主修功课。曾在去年九十月以为自己受伤之后有长进了,结果后面面临新的考验仍旧答得一团遭被创得要死,今年三四月感觉像是死过一次没掉小半条命,如今再看很多事情想明白看清楚了许多,现在才敢掷地有声地说自己真是有长进了——用蛮大的代价换来的。
我说我觉得你口中的“有照顾好自己”,只能算“爱自己”的基础层第一层第二层:吃好睡好玩好,拓展自己的知识面接受艺术熏陶,保持审美和良知。但在更高的层面呢?你是否不过度在意他人的评价?是否允许自己做好和他人的课题分离 接受因果?是否敢正视自己的感受和情绪,直面它解决它,不是一味内耗?你对暧昧对象对闺蜜的喜爱,是出于内在匮乏的向外索取,还是内在丰盈溢出而不求回报地给予?
想到之前也有和民宿里的妹妹聊过感情问题。我们很多女生在面对喜欢的人的时候是真的容易心太软,知道对方这这那那的行为给自己造成偌大伤害,但下一次见到他理智依然被丢到九霄云外只沉浸式享受当下那刻,更别提对方有时稍微表现好一点就心花怒放。外人会说pua,但实际是我们都不需要对方来pua,我们自己就可以pua自己。
翻日记本每每翻到今年的一二三月写下的文字,我在经历什么我在痛苦不满什么,我觉得对方处事和为人哪里不行我其实一直都很清楚,可以列出一二三四来告诫自己别陷太深,那些文字都显露着从始至终我一直都在清醒地沉沦着,但每每有伤害发生我还是一再退让一再沉默自己的感受,假装那些伤是可以愈合的没事的,一再一再退让一再一再让对方磨损我的边界,自己让自己继续遭受巨大的伤害,自己允许他人来对我进行伤害——直至最后对方直接突破我的最后最后的底线,我才在忍无可忍无法原谅中不再多说一个字绝然愤然毅然地掉头就走。所有的言语和眼泪都用尽了,所以离开显得无声无息极其安静。
但在我和这位团友妹妹、其他民宿妹妹的聊天中我才发现不是的,我以为我已经很能忍很能为别人修改边界了,到今天我不断不断发现身边其他女生边界可以一再修改,底线也可以一再退让。
团友妹妹的理由是“攒够了对自己的伤害和痛苦某天就可以轻松地离去,我再也不欠ta的了”,其他妹妹跟我说的是“毕竟那么爱过,如果不理了ta回头来找了还是会控制不住心软暂时忘记过去的伤害。”
我回团友妹妹的意思是,你从来从来也不欠,不管是他还是她,伤害一次两次就够了,你要攒多久才算攒够?真的攒够了你扭头的时候怎么可能坦荡轻松?单单沉没成本就可以压死人。我回其他妹妹的话是,你如果选择原谅这一次,你日后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要再去原谅一次。没必要。人与人之间,有时候有些瞬间就足够了。
回到工作问题上,我在这方面的处理比之感情更加快刀斩乱麻。你要说我春秋招选择拒绝offer离开是因为有自媒体撑腰吧,也不尽然,因为去年的自媒体收入奇差,每个月也就小几千块。我自己知道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从考研圈离开,不管是粉丝还是数据还是广告商都需要很长一段洗牌再锚定的过程,加上自媒体市场本就一年比一年竞争激烈百倍报价又不断被砍低。而不论是我离开考研圈,还是我离开春秋招,背后的行动逻辑都一模一样:如果我不乐意我不满意我做这得不到快乐了,那我肯定转身就走去找寻其他能让我动力满满让我快乐的东西。
想起秋招我现在深刻的印象就是躺在上海出租屋自己小小的低矮的床上,没有面试的时候能躺一天,有时看着手机发着求职简历邮件,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萎靡在发烂发臭。我会沉浸在这个痛苦里,记住它,直到最后我问自己还想体味这种痛苦的味道吗?不想了。那就走吧!我宁愿要不确定的风险和快乐,也不要如此确定的熟悉的发霉的痛苦。
领队说你处理事情的方式太猛太迅捷了,我觉得她做不到你这样干脆果断。我说我也不是生下就如此的。只是我发现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珍视我自己的情绪和感受,除我以外更是0人会珍视。如果我能忍耐痛苦,那后面就有源源不尽的新痛苦坐等我忍耐。一旦痛苦占据了我的空间,美好的事物就算降临了我都会因惯性而推开,我的空间能量场也无地容下更好的东西。我不愿这样。所以干脆活得清明纯粹些。这样看事情也看得简单明白。
最后领队建议妹妹给那位闺蜜发个消息,委婉地就这样散了,各过各的生活,至于工作如果真的难以忍受,那早点辞了也是对自己好,说自己作为一个五十几岁有过几十种乱七八糟工作经历的人,感受就是饿是饿不死的,但一直忍耐抑郁是会有的。
我的想法是十年的闺蜜若可以,倒不用彻底两清,闺蜜这件事的处理上更多在于你能不能允许好友有她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情排序?你接不接受都得接受,因为这是别人的想法别人的人生你得做好课题分离,也确实没权利要求别人永远把友情闺蜜放在爱人伴侣之前。至于工作,辞就辞了,那么多兴趣爱好,总有更适合你的,何必像面对友情爱情一样,在工作上也是忍耐,生活处处都在忍耐,那过得多不尽兴。
我还是觉得,你和世界上所有人事物的关系,本质上都是和自己的关系。“爱自己”不仅仅是看你给自己买了什么吃了什么,更得看你在和别人的关系处理中折射了什么反应了什么?
如果你自己是个很丰富的人,那你和谁在一起都能创造丰盛。如果还达不到那么丰盛的状态,那也不要习惯用外部的刺激用别人的燃料去填补自己,否则很难学会与自己内心建立丰富的联系,甚至于那些用来探索兴趣爱好、用来探索自己用来好好工作的黄金青春时间也在蹉跎中流逝,回过头发现那几月那几年是一场空。
如果你真有你所说的那么爱自己,那就从珍视自己的感受,保护好自己的情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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