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居小记
檐角的风铃是被秋风吹醒的。夏夜还懒懒散散地晃着,入了秋,风一拂便叮当作响,清脆得像刚剥壳的莲子,把晨光都撞得软了几分。我揉着眼睛推开窗,最先撞进怀里的不是凉意,是满院的桂香——西墙下那株老桂树,不知何时缀满了米白的花苞,风一吹,香气就裹着碎光漫进来,落在窗台的青瓷瓶上,连瓶里插着的干莲蓬,都像是沾了几分甜。
穿件薄衫去院外的田埂走。稻子该是秋最实在的模样,先前还透着嫩青,如今全沉成了金浪,风过处,穗子便齐刷刷地弯下腰,沙沙声里满是沉甸甸的欢喜。田埂边的狗尾草,毛茸茸的穗子沾着晨露,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像握着一把细碎的月光。偶尔能看见农人扛着镰刀走过,裤脚沾着稻叶的绿,脸上却带着笑,说再等几日,就能割稻子了——那语气里的盼头,比秋日的阳光还暖。
正午的太阳还带着些余温,却不似盛夏那般灼人。搬张竹椅坐在桂树下看书,书页间总飘进一两片桂花瓣,细小的白,落在墨字上,倒像是给文字缀了星子。看累了便眯着眼打盹,梦里都是桂香。醒来时,发现衣襟上落了好几片花瓣,轻轻一吹,便随着风飘向院角的菊丛——那里的菊刚打了花苞,青绿色的萼片裹着嫩黄的瓣,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等着再过些日子,就把秋的颜色全绽开。
傍晚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糖炒栗子。老远就看见烟雾从铁皮炉里冒出来,混着栗子的甜香,在空气里绕来绕去。老板用铁铲翻着栗子,“哗啦”一声,焦糖色的栗子便滚到竹筐里,热气腾腾的。买上一袋,揣在怀里,手被烫得来回换,却舍不得放下。走在田埂上,剥开一颗,粉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抬头看天,秋的天是透亮的蓝,夕阳把云染成了橘红,像谁把胭脂洒在了天上,温柔得让人想多望几眼。
夜里躺在床上,还能听见窗外的风。风穿过桂树,带着花瓣的香,轻轻敲着窗棂。偶尔有几片梧桐叶落在窗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我想,秋大抵是最懂人心的,它不似春那般张扬,也不似夏那般热烈,只是把温柔藏在风里、香里、果实里,悄悄落在寻常日子里,让人在不经意间,就爱上这满是暖意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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