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
满打满算十来平,只塞得下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简陋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浴室和厕所是隔出来的小方间,站起来头几乎要撞上热水器。过道只能容纳一个成年男子通过,尽头的最后一点空间用来放那台老旧的洗衣机了,脱水的时候会嘎吱嘎吱响。
方尽刚搬来一个月,已经很快适应了。城中村是这样的,虽然住的差,但是不算贵,连走路加地铁通勤一共只要半小时,下楼穿过两条巷子就有一整条街的快餐店,各种地摊小吃烟火气十足,不管多晚下班都能买到吃的。
这天又加班到九点,方尽走回去的路上买下最后一份猪脚饭,叫老板多给点青菜。
走到楼下看到停了一辆光鲜的好车,双车牌的,方尽多看了一眼,这边住的都是小打工人,没几个开得起的,有钱人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气喘吁吁地爬上七楼,白日被晒高的气温还没完全降下来,闷得人心里燥燥的。不知为什么,越靠近房门,方尽越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钥匙刚插进孔里,房门却忽然被从里面打开,方尽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意外地,门后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这张曾经他说再也不想见到的脸。
方尽呆愣愣地定在那里,那些曾经和这个人在一起的画面疯狂涌上脑海,拥抱、亲吻、争吵,飞速变换着,最后定格在最后一天,他们分手的画面。
江岐还是那样熟稔地叫他:“方尽,好久不见。”
就好像当初闹得那样难看的不是他们。
这里隔音不太好,说话大点声隔壁房都能听见,方尽越过他进去,轻轻关上门。
“方尽。”江岐叫他。
方尽没有答应,反而眼里多了几分戒备,盯着他冷声质问:“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江岐眼里露出受伤的神情:“方尽,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是,请你离开我的房子。”方尽毫不留情地赶人。
江岐环视一圈,这房子实在小得过分,甚至不能称之为“房子”,只是一个兼具了卫浴功能的小房间。
方尽收拾得很干净,每一处空间都被最大限度地利用到了,因此不算狼狈。但对江岐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来说,这里甚至比他家客卧的厕所还小。
见江岐没有要动的意思,方尽深吸一口气,身侧捏紧的拳头努力控制住颤抖,又强调了一遍说:“我这里地方小,容不下江大少爷您身娇肉贵,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负不起这个责任,所以,请你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江岐捂着胃可怜道:“我等了你好久,饭也没吃,方尽,我饿得胃疼。”
方尽下意识把饭往身后藏了藏,语气软了些:“这里没有你能吃的东西,真胃疼就快走吧,别赖在我这了。”
“我们这么久没见,我有话想跟你说,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江岐伸手想去拉方尽的手,方尽一下后退躲开了。
“不好。你自己去吧。”
江岐眉头紧皱,方尽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快让他没有耐心了。
他直接伸手攥住方尽的手腕,强硬道:“陪我去吃饭。”
“你放开,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没同意。”
真可笑,连分手都得他同意才算数。方尽用力,却怎么也挣不开,于是狠狠推了一把江岐,江岐猝不及防就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东西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江岐捂着小臂嘶了一声,撞破皮了。
“抱歉。”方尽低声道。
江岐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确定方尽没有任何想要为他处理伤口的打算。
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方尽连看见他受伤也无动于衷,以前他最紧张他了,总喜欢管着他,光喝酒不吃晚饭也会被他说一顿,然后他会把一碗香喷喷的粥塞到他手里。
江岐垂下眼,道:“你宁愿住在这种地方,吃这种东西,也不肯跟我走。我说我们谈谈,你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方尽,我们至于到这个地步吗?”
这话像在控诉他是渣男似的。
方尽深呼一口气,眼眶涌上一点水汽,一句话在喉咙里理了又理,才顺利吐出来:“江岐,我曾经以为,你是在很认真地规划我们的未来。”可是原来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有意思的玩意,是随时可以扔掉的、只要给一点钱就能摆平的玩意。
他至今还清楚记得在包厢里听到江岐那些朋友们轮番嬉笑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他嘴角僵硬地朝江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问道:“什么意思呀,江岐,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为什么他们要说我是你养的小玩意,你是这么跟他们介绍我们的关系的吗,江岐,说呀。”
江岐醉醺醺站起来说没有,他们就是爱胡说八道,乱开玩笑,别跟他们计较。
方尽忽然吼道:“为什么不计较,为什么不能计较?不是的话你为什么不否认?”
所有人被他吓了一跳,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质问江岐,嘈杂的音响立刻关小,目光通通聚集在他们身上。
江岐按了按太阳穴:“方尽,你今天怎么了,揪着几句玩笑话不放,咱们回家再说行吗,别在这……”
“别在这丢人现眼是吗?”方尽抢过他的话,看着他道:“你觉得我上不了台面是吗?”
人群里有几个看不过眼的上前推搡了方尽一把:“怎么跟江少说话的,真当自己厉害?”
江岐一手拽开那人骂道:“多什么嘴?谁让你推他的?滚开。”
转头对方尽说:“伤着没有?”
方尽甩开他,“现在就说清楚,江岐,他们说你‘两个星期就到手’是什么意思,你拿我当赌注,把感情当游戏?”
他双眼通红,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背却挺的从未有过的直。
“江岐,从一开始我就问过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谈,如果不是,那就别继续。”
江岐沉默地抽着烟,终于开口:“我承认,一开始是场游戏,但是……”
方尽的心在亲耳听到他承认的一瞬像被砸了个稀巴烂。
方尽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也不给自己心软的机会,即使哽咽他也用力说出了那句话。
“既然是游戏,那么现在,游戏结束了,我们分手。”
他转身离开,江岐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厉声道:“方尽,你不准走,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我话还没说完!”
方尽抓起手边一杯酒朝着江岐的脸泼了上去,一瞬间包厢静止了,只剩倒吸凉气的声音。
江岐偏着头,酒液顺着头发和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流到衣服上,狼狈不堪。
方尽苦笑一声,“我不是你的金丝雀,应该有资格提分手吧,江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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