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惠去世#逝者之痕
人既云亡,遗作尚存,未必不是一种福祉。世人皆有一死,死后倘能于这莽莽尘世间留些微痕迹,便如暗夜中一点孤星,虽微而恒在,使后人犹能摩挲其温热,忖度其音容,则亦可谓死而不亡者了。
我常见报端登载伶人歌手夭亡的消息,心下竟起一种奇异的慰安——他们幸而有几支曲,几出戏,镌在胶盘胶片上,不随形骸俱朽。这形骸本是天地间最无足轻重之物,转瞬便委顿腐烂,变作春泥秋尘。而歌声倩影,一经录制,便如琥珀中的飞虫,永生不灭,纵使肉身已杳,精神却依附于此,历劫长存。
那些声音影像,其实亦不过是些波与光的颤动,本无甚奇特。然而一经编排,便忽地有了魂魄,能教万千人欢笑哭泣,能潜入人心深处搅动死水。创造者的精魂便如此脱出肉体的桎梏,而化为一种独立的存在,比肉体更为耐久,更为自由。肉体不过是个器皿,一朝破碎,内中所盛却泼洒出来,渗入大地,流入人间。
世上多少碌碌之辈,生时无闻,死后无名,如秋叶坠地,不声不响,便永远消失了。而艺人幸而有所创作,有所表现,竟能将一己之生命,延长至于不可测度的未来。百年之后,尚有人因其作品而感其存在,岂非胜于草木同腐么?
然而转念思之,这留存世上的,究竟是本真的“他”,抑或不过是众人心中的一个幻象?人皆择其美好者而记之,久而久之,那影像越发神化,与真实的生命相去甚远。这究竟是幸呢,抑或是一种更深的湮没?
但无论如何,有痕迹可寻,总胜于全然乌有。生命的延续,原就不拘一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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