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画些文人画
李超德·文
画画这事我是热爱了的。
偶遇某些场合名头响亮的美术理论家,咬文嚼字为所谓新文人画背书,讲些云里雾里、颠三倒四的话我就想笑。再看看某些有点当代意识的艺术展,总会不停宣讲观念、抽象和图式,不厌其烦讲弗洛依德、海德格尔和沃霍尔,我就烦。特别是许多文人画作者,为掩盖学养不足与笔墨粗陋,在阐述自己画作时,动不动谈点禅、说点道,再扯上“心象”二字,就更想笑了。
我也可说画者,而且是专业教书,做些微不足道的研究,业余画画。原非有意于文人画,兆成师每每为我舍弃西画而叹惜。实则上研习中国画,多少契合我骨子里、从家族传承来的那点旧式文人的懒散脾气。画者本身的素养、修炼和精神决定了画的格调,内心市侩则很难画出好画,全凭心境。作画一道,最是讲究性情与境界。精神愈是高旷,便愈能抵抗外物的侵扰。如何看待这世间万物,全系于心境之间。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于野”,我倒觉得,小隐不过是装点门面的假清高。试看元明易代之际,狼烟四起,文人落魄,甚至性命亦难保全,倪云林、黄公望诸夫子,何尝不在笔墨间辟出一派澄明境界?可见,内心若能自持坚定,便自能筑起一座精神家园,容纳那些知音徜徉其间,受一番洗礼,得一刻心灵的安妥。故而我常说,画之高低,终究要看画者的真诚与胸中之丘壑。
赏绘画作品之可贵,在于其不可复制之面目。所谓个人风格,绝非固守一题、老调重弹、不断重复,尤其不能喜欢一生只画一个题材的“张牡丹”“王老虎”,画匠尔。就我而言,偏是这业余作画状态,最易葆有激情与闲情。艺术最佳境地,大抵皆在“非职业”之中。自然,我并非刻苦修行之徒,近年多作巨幅,或丈二、或六尺整幅,竟不复得前时那般从容心境,思之未免有些怅然。我始终认定,绘事岂能独崇宏大叙事?须得知、情、意、象,四美并具;既要有这家国情怀之热切,也不可失了市井趣味之生动。
我很少画沉重的北方山水。文人画山水是个人对自然的观照、内在情感起伏最佳的精神寄托。缘此我常常以寂寥和虚静的情态,挥毫山水以自娱,有着自己对大自然的情感体验,从中体悟“恣意纵横扫,峰峦次第成。笔尖寒树瘦,墨淡野云轻”的高远意境。我真切喜爱黄公望“群峰矗矗暮云连,萝磴逶迤鸟道悬。落叶深深门半掩,疏花历历客犹眠”的苍茫感怀。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有时吾有所悟:精妙的艺术需要沉浸,高逸的精神不能悬置。或许学艺不精、领悟还不深刻。
生活的真诚,自绘画中得了一份快乐,于愿已足,别无他求。精神愈是高迈,内心愈有坚守,便愈不易为浮名俗利所摇移。只要你内心足够强大,沉着自在,就能营造出一个养心与养性的世界,让懂得你的人走进来,栖息其中。所以说来说去,一件满意的画作之根本,仍在于作画之人自己的视野、气度与境界。
能在闲暇之时,画上一幅内心满意的画,即是我日常的奢望了!
(2025.8.20晨间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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