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印问题专家激烈讨论:当前如何定义印度这个“战略变量”?
《外交事务》7月30日发表题为《印将成为怎样的大国》的评论文章,文章邀请了多位印美关系领域重量级专家,围绕泰利斯在《印度的大国幻梦》一文中要求“正视印有限国力,加强印美关系以对抗中国”的观点展开讨论,并邀请泰利斯针对相关批评作出回应。本文作者阿什利·J·泰利斯(Ashley J. Tellis)系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兼塔塔战略事务主席,小布什政府高级顾问;尼鲁帕玛·拉奥(Nirupama Rao)系前印度外交秘书、前印度驻华、驻美大使;德鲁瓦·杰尚卡尔(Dhruva Jaishankar)系印外长苏杰生之子、观察者研究基金会美国分会执行主任;丽莎·柯蒂斯(Lisa Curtis)系新美国安全中心印太安全项目主任,前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总统副助理兼南亚与中亚事务高级主任。
在《外交事务》2024年7/8月刊发表的《印度的大国幻梦》一文中,阿什利·泰利斯对印当前战略立场提出三点核心批评:第一,印高估了自身的国际地位,其战略雄心缺乏足够的经济基础、军事能力、外交资源支撑;第二,印对战略自主和多极化的执着削弱了其在美中竞争格局中的地缘政治价值,反而使其日益边缘化;第三,印对正式联盟体系持保留态度,对结盟政策立场模糊,这限制其获取美国安全保障的能力,不利于建立起真正可信的对美战略合作关系。
对此,尼鲁帕玛·拉奥提出反驳,认为泰利斯未能把握印外交政策的内在逻辑——印并非陷入“大国幻觉”,而是一个“蛹中巨人”,这种未成熟性是理解印的模糊战略,以此维护外交灵活性和战略自主的核心因素。首先,地缘安全格局决定了印战略审慎。面对北有中国、西有巴基斯坦这两个核国家的地理现实,印采取“既威慑又接触”的双轨战略,力图控制竞争、避免冲突。其次,战略自主根植于印历史经验,延续其后殖民时期的“不结盟”传统,强调在外部压力下保持政策独立。再次,印并非拒斥合作,而是通过“小多边”机制建立议题联盟,例如“四方安全对话”(Quad)、“I2U2”(印度、以色列、美国、阿联酋)、印-法-阿三边机制等,以实现“安全红利”同时避免战略依赖。最后,印确实在人均GDP和基础设施方面面临挑战,但其在数字经济、半导体制造等领域已取得重要进展,现阶段应坚持渐进发展、制度建设与战略耐心并行的路径。总结看,印并不试图加入特定阵营,而是努力成为连接多个阵营的“关键枢纽”;而印当前对多极化的倡导,正是对美中结构性竞争格局的现实回应。
德鲁瓦·杰尚卡尔则认为,泰利斯未能认清当今世界的大国博弈形势,这导致其对印战略目标与优先事项的批评完全建立在对美国“单极秩序”的旧日幻想之上。首先,当下是美国而非印度,缺少与其他国家建立承担义务性质正式联盟的意愿。其次,在美拒绝“对美单向依赖”的“传统盟友”的背景下,印着力推进经济现代化、强化国防基础设施、拓展多元外交网络等才是适应“新形势”下与美合作的基础与前提。最后,多极化并非理想主义幻想,而是印在全球权力格局转型、力量结构分散背景下所采取的务实战略选择,这一目标有助于增强印在外交领域的战略回旋空间。
相较之下,丽莎·柯蒂斯则基本接受了泰利斯的论断。她认为,印对多极秩序的执着反而“为中(或许还有俄)做嫁衣”,反向削弱了印自身抗衡中国的战略效能,使其在亚洲地区的地缘地位愈发边缘化。印虽具备规则塑造能力,但尚不足以主导全球秩序,因而此时印最佳的战略选择应是深化与美国的合作,共同应对中国扩张。因此,印度应当明确转向反对“多极化”进程,同时积极支持美主导、“基于规则的”印太秩序,力求使特朗普政府接受“四方安全对话”等既有安排,并采用更加灵活的战略手段以更好促其作用。
面对三方的观点,泰利斯也做出最新回应。他强调,首先,无论印在经济、国防等领域取得了何种发展,在成为“巨人”方面有着何种发展潜力,但现状表明印的发展速度远不及中国,且可预期的未来也无力追赶中国,这意味着“面对中巴的即期威胁”,与美结盟是当前印建立有效“对华威慑”的唯一选择。其次,特朗普政府对盟国的轻视只是一个短期现象,而美试图与印建立更紧密的关系则是21世纪以来美一直坚持的长期战略。同时,有必要明确一点,即只要印拒绝将美视为最高优先级合作对象,那么美就永远有理由拒绝对印提供实质性帮助。再次,“反对美国”“削弱美国”是“多极化”概念所固有的隐含义,印不能只看到拥护多极化的直接收益,还须考虑这一“反美挺中(俄)”战略所暗涵的沉重代价。最后,印美合作不必以军事联盟为目标,更为现实的做法是寻求在美支持下建立一种“亚洲集体防御机制”,加强对美合作则是在建成这一机制前必须的“权宜之计”。#海外新鲜事# #印度[超话]# #南亚[超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