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反内卷”政策是罗斯福在大萧条时期实施的《国家工业复兴法案》(National Industrial Recovery Act, NIRA)
NIRA于1933年作为罗斯福新政的核心获得通过,其设计初衷是通过建立行业公平竞争准则来稳定经济、促进工业复苏。该法案直接对抗1929-1933年工资和价格的灾难性下跌螺旋。虽然1935年被最高法院宣告违宪,但其理论逻辑和实践为后世提供了珍贵样本。
NIRA的“反内卷”体现在企业端和劳工端两个方面。
“企业端”暂停反垄断法,允许企业在政府监督下进行价格协调和市场份额分配。企业获得合法商定最低价格的权力,防止"破坏性竞争"的恶性价格战(很像今天的反内卷)。法案要求每个行业制定"公平竞争条款",包含最低价格规定、生产配额分配和市场准入限制。这实质上将美国经济从自由竞争推向受控计划经济。
“劳工端”是提高工会话语权。
保障工人组建工会和集体谈判权利,禁止雇主干涉工人代表选择,废除"黄狗合同"(禁止员工加入工会的强制协议),严禁因工会活动解雇或歧视员工。更进一步,法案确立全国最低工资标准(每小时30-40美分),将多数行业周工时限制在40小时内,禁止雇佣14岁以下童工。这些措施根本改变了劳动力市场定价机制。
NIRA1935年被废除。NIRA本身失败了,但其影响是深远的:
1.为第二次新政铺路:NIRA的失败让罗斯福政府意识到,通过与企业合作进行经济计划的道路行不通。此后,新政转向了更具改革性、更侧重于再分配、公共工程和直接救济的“第二次新政”,推出了如《社会保障法》、《瓦格纳法案》(强化了第7a条款)、《公平劳动标准法》等更持久有效的法律。
2.永久性改变了劳资关系: NIRA点燃了工会运动的烈火。尽管它被废除,但其精神被1935年的《国家劳工关系法》(《瓦格纳法案》)所继承和强化,正式建立了支持工会和集体谈判的永久性法律框架。
3.关于政府角色的持久辩论: NIRA是美国历史上联邦政府对经济最深度干预的一次实验。它引发了关于“政府计划与市场竞争”、“大政府与个人自由”的激烈辩论,这些辩论至今仍在继续。
总的来说,《国家工业复兴法案》是一次在危机压力下产生的、意图良好但设计仓促的政策实验。它错误地认为可以通过限制供应和提高成本来创造繁荣,其内在的经济逻辑存在严重缺陷。它在执行中被大企业利益绑架,并因严重侵犯宪法规定的权力分立原则而被最高法院否决。
然而,它的失败具有巨大的教育意义,迫使罗斯福政府转向了更明智、更可持续的政策方向。同时,它在提升劳工权利和地位方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我国现在的反内卷,和罗斯福的反内卷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我们的政策只有企业端,没有劳工端,要继续观察后续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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