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座钟》
林晚秋发现父亲在偷偷修那座老座钟时,窗外的玉兰花正落得满地都是。
那是台黄铜底座的西洋钟,钟面蒙着层灰绿色的铜锈,摆锤早就卡住不动了。父亲戴着老花镜,手指在齿轮间小心翼翼地拨弄,指腹蹭上油污也浑然不觉。"爸,扔了吧,"她递过湿巾,"楼下收废品的昨天还来问。"
父亲没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条缝:"你妈当年陪嫁就带了这三样,樟木箱烧了,铜脸盆捐了,就剩它了。"
林晚秋喉间发紧。母亲走的那年她才十二,只记得女人总在黄昏时擦座钟,阳光斜斜切过钟面,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片薄薄的剪纸。有次她踮脚够钟摆,母亲慌忙拽住她的胳膊,腕间银镯子叮铃响:"这钟走得准,能看着你长大呢。"
那天半夜,她被客厅的声响惊醒。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照见父亲正趴在钟前,肩膀一抽一抽的。座钟突然"咔嗒"响了声,接着是缓慢的、带着锈味的滴答声。父亲猛地直起身,手忙脚乱地调时间,指针卡在三点十七分——母亲走的那一刻。
"你妈怕黑,"他对着钟喃喃自语,"这下有声音陪着她了。"
林晚秋捂住嘴,眼泪砸在地板上。她忽然想起上周整理旧物,在樟木箱残骸里找到张褪色的纸条,是母亲的字迹:"钟摆晃一次,就是我在想你。"
现在那座老座钟就立在客厅角落,每天三点十七分准时停摆,过会儿又自己慢悠悠地走起来。父亲还是每天擦它,只是不再说修好了。有次林晚秋看见他把耳朵贴在钟壳上,像在听什么秘密,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恍惚间和多年前那个擦钟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玉兰花又开了的时候,她买了盆新的放在钟旁边。座钟的滴答声里,花瓣簌簌往下掉,像谁在轻声说着什么,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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