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写的稿子上了豆瓣的热门讨论。底下的评论一直在吵要不要下雨天点外卖的问题，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放到一个更长的时段去考量，而它的历史重量可能超出任何一个人能够承受的限度。当然可以说，外卖系统是流动社会的产物，也是数字资本主义的产物。它的线索不仅要追溯到2010年前后，还要追溯到90年代数字资本主义崛起的时刻。

好的，当我说完这些大的概念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无比的畅快，因为我用一种旁观者的方式，解释了一段历史，然后从复杂的现实中抽离出来了。

但真实的情况是：或许有人因为工作繁忙的确需要点外卖，或许外卖员的确需要别人点外卖来赚钱。

但也有可能是平台已经塑造了你点外卖的习惯，或许外卖员在某个下雨天就是不想送单了。

还有可能是选择堂食，出去透透气，对你的身体更有好处，或者如果只有堂食，有些工作就是可以搁置的，而不必一直在工位上耗着。

当有人说，外卖员熬夜跑单，就是为了赚钱，所以我凌晨两点钟点奶茶没有任何问题。这听起来让人哭笑不得，因为问题可能不只在于外卖员熬夜跑单，还在于半夜喝奶茶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所以，我觉得结构性的矛盾，当然会造成人们行动上的矛盾，你支持的立场在某个方面也在伤害你自己，或者在不平等的结构里，你支持的立场有时候的确会对你所支持的人造成某种困扰，甚至伤害。但这样说也只是在绝望地哀叹。

我想，最终的问题在于，在众多的社会关系中，我们是否要资本主义市场中劳动与消费的关系，作为我们主导性的关系，即我们通过消费创造就业，来为其他人“好”。

这样想，人心其实是冷的，心是冷的，所以就只能寄生在同样冷酷的系统，然后冷漠地承认现状，改变不会发生。那些心疼外卖员在雨天跑单的人何尝不明白这层市场关系，但至少他们的心是热的，即使仍然会在某些时刻点外卖，但他们有余力做超出消费者身份以外的事情，例如对外卖员超时更加宽容，更加体谅，有时候这就足够了。这种能量在合适的时机，依然可以让改变发生。但冷漠，是没有任何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