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过地坛吗？
那个地方特别大，空空的，
那时候时常有孩子来，
孩子们都觉得地坛好玩
阿月那时候也觉得地坛好玩
时常拉着我去，有卖旧书的
北京城的遗老遗少们
大多没什么本事
总要吃饭，就把家里的古董先卖了
买时几十银子，卖时几百铜钱
九归十三出，遗老们也不会算
后面一些绝版的书也拿出来卖
论斤卖，放家里点火还不如柴火暖和
阿月是个并没有几分闲钱的教书人
却又舍不得这些绝版的古籍付之一炬
他总说收一本，就收一本
结果，学校给他那个小阁楼里
连床上都是一半古籍
我曾笑他是不是要开个古籍书局
他也不同我生气
只说那是他的福气
我那时候不懂
我一个贪慕他颜色的衙内
虽然秉性不坏
却也从没想过哪日
我竟然会为了他的书
竟然与人当街打了起来
据说那是本赵孟頫手抄的《论语》
打完架他扶着我额头问疼不疼
我说；不就是本论语吗？至于吗？
他说你不懂，但我谢谢你
说完他第一次主动亲了亲我
我虽然是个衙内
却也是个纯情的衙内
我问他为什么亲我
他说觉得我是个好人
我说你感谢好人就是亲人家
我有点恼火
你是人家吗？
他一句话就治好了我那么多年小心眼的毛病
我觉得我们应该算是处对象了吧
但我没好意思问
这件事我后悔了好多年

直到二十年后
我在北京古籍博物馆看到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还是第一排
院长：郑朋
我才好像突然明白过来
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
而有些人只能成为回忆

这二十年了地坛公园好像越来越小了，
孩子很多，大人很多，
只是再也没有卖旧书的人
我好像成了一本旧书
无人问津，无人翻看
也挺好
纨绔了半世
报应不爽

阿栩，是你吗？ http://t.cn/AXvcznf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