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雷峰塔中的时影娘子,暗无天日的囚禁中祈求世间平和、万物生生不息;祈求他再也不能看到一眼的、已经失去一切记忆的百里夫君平安美满。
他扣扣门,温声问门外的扫地僧:“师父,今日雪寒薇花还在开放吗?”
扫帚窸窸窣窣的刮挲在木质地板上,扫地僧说:“尚未完全枯萎。”嗓音一如既往地嘶哑。
时影微微有些遗憾,敛下眉眼,道:“原来如此。”
已经又过了一年雪寒薇盛放的季节了。
九年前他与弘毅初见,花叶粉白铺了满地,微风轻柔拂来香气,清润扑鼻。二郎看了他几眼,时影当时初化人形,不懂隐藏,好奇看了回去。
二人对视几息,莫名相视笑了起来。
竟已经九年。
而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五年了。
时影怔怔望着高而窄小、塔中阁屋唯一的窗,他闯出了祸事,但最终没有殃及百里。蛇妖竭尽全力,庆幸于能让夫君失去与他有关的记忆、重新生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偶尔功力不稳,时影会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他会有那么几息恨极了没有他、却依然能美满生活的百里,恨极了法海恨极了寺庙,神海中化作巨大白蛇的元神嘶嘶挣动,凶气毕露,简直像是要离体去生吞了百里似的。
扫地僧洒水的声音蓦的惊醒了时影,那条凶猛的蟒蛇化雾一般烟消云散,重新化作一颗滴溜溜转动的金丹,偶有莹光闪烁,仿佛一条幼蛇俏生生、好奇观察着外界似的。
“……”时影吐了一口气,对门外扫地僧道了一句“惊扰师父了”。他的妖气虽然已经被压制磨炼得几乎不见,但濒临走火入魔时,也一定是会波及到旁人的。
初次出现这种情况时,他甚至是过后才发现当值的扫地僧被冲击昏迷、被其他僧人慌张抬了出去。以至于好几日这里都没再出现过任何人。直到一天清晨,时影重新听到了脚步与洒扫地板声音,才满是赧然歉疚地道:“抱歉,师父。”
扫地僧说:“不用多礼,我已无碍。”
而后也发生了几次类似的事,但时影已经能尽力控制。他此刻盘腿坐下,重新闭目运气,慢慢祛除心中魔障。
门外扫地僧也放下了扫帚,背靠在阁楼门、坐在地上,望着又一年逐渐从花瓣边缘开始干枯下垂的雪寒薇,神情怔忪、却仿佛带着一点怀恋的笑意。
他面容远不如时影想象中的年老。
百里掌心贴在门上,眉眼低垂,如同从前安抚躁动不安的小蛇一样,指尖轻抚。
小蛇的气息柔和下来了。
百里的唇角微微上扬,无声道了一句:“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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