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鑫[超话]#
【戚思】他在所有的日常里,等我回头
一点起司
戚许打开火漆盒时,那截深黑的短发又从蜡块缝隙里钻了出来。
是游思铭的。发尾带着点天然的卷,是他二十岁那年留的样子。那时候他们挤在大学旁的出租屋里,游思铭总爱在写论文的深夜,把下巴搁在戚许肩上,碎发蹭得他颈侧发痒。“别乱动,”戚许会拍开他的手,却在他委屈地噘嘴时,偷偷把自己的咖啡推过去,看他吸着冷气喝下去,睫毛上沾着热气凝成的水珠。
现在烛火在铜勺下跳动,暗红的蜡油慢慢融成粘稠的液体。戚许捏起那截头发放进去,看着它在蜡油里轻轻蜷动,像游思铭以前趴在桌上打盹时,随着呼吸起伏的发梢。“写给张教授的信,别盖歪了,”他仿佛听见游思铭的声音从烛火里钻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上次你把校徽盖成歪的,被他笑了一星期。”
火漆章按下去的瞬间,戚许低头去看。那截头发恰好嵌在徽章的星星里,像颗不会熄灭的星子。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指尖还残留着蜡油的温度,恍惚间竟像触到了游思铭冬天总冻得冰凉的耳朵——那时候他总把游思铭的手塞进自己口袋,看他红着脸说“戚许你犯规”,却把手指缠得更紧。
客厅的骨瓷杯还放在茶几上,里面的龙井已经凉透了。
游思铭以前总爱用这个杯子,说它“杯口宽,适合大口灌”,结果每次都在杯沿留下淡淡的胡茬印。有次戚许刚洗干净杯子,就被他抢过去喝了半杯,放下时故意把胡茬印蹭得更明显:“盖个章,这是我的。”现在杯壁上的水汽凝成蜿蜒的纹路,倒像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戚许端起杯子,冰凉的瓷面贴着掌心。他想起去年深秋,游思铭发着烧躺在沙发上,也是用这个杯子喝药。那时候他把药汁兑了蜂蜜,游思铭却皱着眉说苦,非要他先尝一口才肯喝。“你尝尝嘛,”他拉着戚许的手腕晃,眼尾泛红,“苦的话我就不喝了。”最后戚许被他缠得没办法,仰头喝了一大口,结果被那股苦味呛得咳嗽,游思铭却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
洗衣机的嗡鸣从阳台传过来时,戚许正蹲在地上捡游思铭掉的纽扣。
是颗黑色的衬衫扣,去年游思铭穿这件衬衫去参加学术会议,回来时发现少了一颗,急得在房间里翻来翻去。“肯定是你洗衣服时没掏口袋,”他叉着腰瞪戚许,却在看见戚许从洗衣机滚筒里摸出纽扣时,又红着脸凑过来,“我就知道你能找到。”
现在戚许把纽扣放在洗衣台上,蹲下来调程序。滚筒门上蒙着层薄雾,他伸手擦了擦,恍惚看见游思铭蹲在那里的影子——灰色卫衣的帽子滑下来,露出半张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手指点着控制面板上的“衬衫”模式问:“这个?真的不会皱?”
“不会。”戚许对着空气答了一句,按下启动键。洗衣机开始缓慢转动,水流在滚筒里晃出细碎的声响,像游思铭以前靠在旁边看他洗衣服时,轻轻哼的那首跑调的歌。
厨房的水池里还泡着早上的碗,泡沫在水面浮成一片。
游思铭洗碗总爱留最后一把泡沫,趁戚许弯腰擦灶台时,突然把泡沫抹在他后颈。“凉不凉?”他在后面笑得喘不过气,却在戚许转身时立刻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结果下一秒就被戚许拽进怀里,鼻尖蹭着鼻尖,看他眼睛里的笑意漫出来,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光。
戚许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开泡沫的瞬间,他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而游思铭的影子好像就趴在水池边缘,歪着头看他,手指还沾着点泡沫,像随时要再搞一次恶作剧。
“还没玩够?”戚许对着水面笑了笑,伸手去够洗洁精,却在触到瓶子时顿了顿——瓶身上还贴着张便利贴,是游思铭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少挤点!上次你把厨房搞得全是泡泡”。
深夜躺在床上时,戚许总爱摸向左边的位置。
游思铭的枕头还放在那里,枕套换了新的,却还留着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他生前用的洗衣液,说“闻着像冬天的森林”。以前他们总挤在这张床上,游思铭睡觉不老实,常常半夜把腿架在戚许身上,嘴里还嘟囔着梦话。有次戚许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想把他的腿挪开,却听见他迷迷糊糊地说:“戚许……别走……”
那时候他就不动了,任由游思铭把他抱得更紧,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安稳得不像话。
现在戚许把那枚嵌着头发的火漆章放在床头,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亮他眼角的细纹。他想起游思铭临走前,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却还攥着他的手,指尖冰凉。“戚许,”他用气声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戚许闭上眼,仿佛又听见游思铭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像风拂过松针的轻响。
他知道的。
火漆凝固时的裂纹里有他,茶杯凉透后的水痕里有他,洗衣机转动的声响里有他,水池泡沫消散的瞬间有他。他在每个清晨的粥香里,在傍晚阳台的夕阳里,在戚许抬手就能摸到的空气里。
就像游思铭说的,哪儿也不去。
等他的时候,就先在这些角落里,把他们没走完的日子,再过一遍。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