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寅《廿四番花信风诗》的最后一首是《杜鹃花》,这不正常,最后一种花应该是楝花。我猜前人看到这里,会以为曹寅写的“二十四番花信风”版本不同,所以用“杜鹃”替换了“楝花”。但是杜鹃花是清明节左右开放,替换也应该是桃花杏花,不可能替换最晚在夏天开放的楝花。而且曹寅后来使用了一个号,就是楝亭,这是他一生中最常用的号,他的作品集也叫《楝亭集》,他会不知道二十四番花信风最后一种花是楝花吗?
其实这首《杜鹃花》写的就是《楝花》。
纳兰性德在《曹司空手植楝树记》中写道:“其先人司空公(曹玺)当日奉命督江宁织造……衙斋萧寂,携子清兄弟以从……其书室外,司空亲栽楝树一株,今尚在无恙。”
楝树就是曹寅家里的树,他看到楝花就会想家,看到楝花就会杜鹃啼血,所以他写出来的《楝花》就变成了《杜鹃花》。
《杜鹃花》
树头树底红初尽,枝上啼红花又开。
羁客有家归不得,五更春梦枕边来。
[翻译]
长在树梢和地上的各种花刚刚褪尽,树枝上杜鹃啼血,新的花又开放了,漂泊在外的游子有家难回,只能在五更时分,靠着春梦回到江南。
[分析]
曹寅的诗就是这样,乍一看普普通通,多想想就完全不一样了,这首诗里的春梦不是具有性意味的春梦,而是化用岑参的《春梦》诗:“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所以仍然是想家想回江南的梦。
我甚至怀疑他写《廿四番花信风》组诗的目的,就是在最后一首诗中杜鹃啼血,希望有人能看懂,放他回去。即使都是“圈虎”和“笼鸟”,“笼鸟”纳兰性德至少下班可以回家的,而“圈虎”的家人远在千里之外,就算他像棣花一样坚韧,像柳花一样癫狂,像司马相如一样饥渴,像渔郎一样留恋桃花源,他也还是会想家,就算他可以既做杨妃又做李白,他也还是未成年就入宫当差的童工, “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是他真实遭遇过的经历。
二十四番花信风经历的是春天的过程,从寒天的梅花开到夏天的楝花,就是一整个春天。
至此,《楝亭诗别集》卷一结束,他生命中的第一个春天也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