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春（5）
#瓶邪# （abo，前篇http://t.cn/A6sF42dg）
元日后泗水城又下了场大雪，出门穿着袄子也冷，吴邪掀开门帘看外头银装素裹的，大氅下的肚子好像揣了个小西瓜，他在钱塘很难看到这么大的雪。
张海客的信这天到的，他已和吴家说明实情，也提了亲，吴家的意思是要再亲来一趟，他已和吴家二爷动身，约莫十来日到泗水城。
正用饭，吴邪听他二叔要来，手抖了抖，汤碗不稳，溢出汤汁烫了他一下，于是整碗洒在地上。
张起灵扯来小世侄的手，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转头叫下人进来收拾，拉着人去床头，翻出治烫伤的獾油给小世侄涂抹了，才安慰道无事，没什么怕的。
吴家实则是二爷当家，比他大哥三弟更有手腕，送吴邪来学手艺也是他做主敲定的。
吴邪向来怕他二叔，一想着大起来的肚子和他没学完的课业，忧心着不知如何交待。
此二人暂且不表，张家倒先办了场喜事，外院的人成亲，赶着正月里，元日晚上就在各处挂上红绸子了，当夜管事还来了院儿里，说讨个彩头，请小少爷送新人一份礼。
吴邪想着总归他在张家住了这么久，上下待他用心，宅子里有亲事他是该送礼，只是他此来求学，伴身的箱子只留了一个，没什么能拿出手的物件儿，写信叫家里送也来不及，于是思忖着要不白日去街上铺子寻摸些好东西。
张起灵却早备上了，拿出一副黄金打的如意扣放在吴邪手里，道就算你送的。
吴邪也没推拒，心里想日后再还上，于是接过如意扣递给管事。
隔天人又来，一大早上的，吴邪才醒，坐在床上等世叔给他穿鞋。
他身子不便，弯不下腰，这等琐碎事都是世叔亲力亲为办着。
管事在门外说来请福，吴邪蹙眉，以为是又要东西，不免小声对世叔说他可没东西送了。
张起灵摇头，叫人进来。
不是要东西，备了文房四宝和一张大红的碎金纸，请小少爷在上头写个福字。
举手之劳，吴邪的字本也写得漂亮。
写完后他问了句为何是他来写，他一外人，倒显着规矩好生奇怪。
管事笑说就得您来，而后收起墨宝，没多说什么走了。
外院的亲事只在外院办，宾客不进内院，倒是能听见鞭炮声，吴邪在院儿里折梅花，踮脚也够不着，张起灵抱起他折，摘了两支花最多的插花瓶。
吴邪问世叔不去外院露个面吗。
张起灵拂掉他身上的碎雪，只道他们会来。
果然外院开席面的时候，一对新人换上常衣来问安。
吴邪本躲进了里屋，张起灵硬拉着他出来，一齐坐上主位，受了新人的一盏茶。
他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原是讨彩头、请福、喝新人茶该是敬夫人的规矩，这些人瞒着他，都不明说，就这么叫他受了礼。
夜里灭了里屋的蜡烛，二人痴缠一番才歇下。
肚子大了后亲热有所顾及，多是小少爷骑坐着，一通下来全无力气，脱了水似的，张起灵坐起来将人拢在怀里，还好提前在一旁的床桌上备了茶水，他喝了一口，低头渡给小世侄，不免又唇舌织交一番。
情浓时想及白日族老身子才好，便拿着算好的日子找他商议亲事，既然孩子是自家的，生下来后尽早办了事，也算有个交待。
张起灵伸手拨弄吴邪鼻尖儿的汗珠子，说了这事，又说日子算了几个，挑一个吧。
他已和小世侄同住，日日相对，房里这回事儿也有过几次了，更遑论还有孩子，实是和寻常夫妻无异，想来再说亲事，小世侄怎么也该愿意了。
这话落下，吴邪趴在张起灵肩头，倒没说些个搪塞的话，沉吟片刻，稍稍偏头轻声问上世叔一句，是真想同他成亲吗。
张起灵嗯了声，自然是真想。
小少爷眸子明亮，似是等着听什么似的，紧着又问句，世叔因何想娶我。
张起灵反而不解了，只觉这该是很清楚的，但小世侄问，他自也得回答，便道既有骨肉，当是要负责。
吴邪抬眼，张了张嘴许是还要问上几句，可又终究没说，面上转瞬暗了去，瞧着是不大高兴了。
张起灵察觉，掌心摸着他肚子，问他怎么了，哪不舒服。
吴邪偏头从他身上倒下去，扯来被子躺进床里，闷声说睡了，有劳世叔给他抒解。
这就还是不松口的意思，张起灵随即躺下从后头拥着他，心内叹息，越发捉摸不透小世侄的心思，不免想难道真是大了岁数的缘故，说不到一起去。
正月十五前张海客赶回张家，吴二白因家中生意有变，不得不推迟日子，只托付张海客带回不少珍品银钱来给吴邪。
等他终于腾出空来泗水城，已经快入夏了，只差个把日子他那个小侄孙就要出世。
他跟着管事一路去内院，在院外看到屋门前站着迎他的两人，停下身形，遥遥看着。
即将临盆，吴邪肚子很大了，此刻目光躲闪，有一下没一下地看过来，想是心虚。
张起灵站在他身旁，一手环着他，这二人并肩一块儿，倒俨然一副真夫妻的模样。
见吴二白不动，张起灵攥了攥吴邪肩膀安抚，随后自己先上前同人说话。
实则他与吴二白也不熟络，从前九门相聚不过点头之交，生意往来倒有，也都是下头人去办。
这会儿相见却是与以往大不同的情境，一时都说不得什么，还是吴二白先开口，冷声说有劳张家费心照顾小侄。
张起灵回了句应该的。
吴二白迈步奔着屋去。
张起灵忽而拦了一下，斟酌片刻，轻道一句别凶他，也别骂他。
吴二白沉住气，半晌后叹道吴邪是他亲侄子，他侧目，想是憋了许久的火气，终是低声开口：
“张族长要什么人不成，吴邪到底叫你一声世叔，不说是看着他长大，你也总算是他的长辈，再怎么样也不该让他大了肚子，不该叫他年纪轻轻就名不正言不顺地给你们张家添人口。”
张起灵垂眼，刚想回上几句。
便闻身后有点响动，转身看去，不知何时吴邪扶着门框半蹲在地上，眸子投来，慌得失了神。
张起灵蹙眉，最先反应过来，几大步去近了人身旁，低眼一瞧，小世侄那裤袜全湿了，腿根里头逐渐漫出血印子来。
当即抱起人进屋，沉声喊了管事去叫稳婆。
这孩子还真会挑时候。
管事撒摸几眼，心道不得了，
小少爷要生了。